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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悄声上前,将手中已经硬了的馒头塞进她手里:“他们今日都去喝酒了,这是我从厨房偷偷拿的,放心吃吧。”
她看着钟瑶期一脸戒备的样子摇了摇头,宽慰道:“你若想离开,也不能用这样以命相争的方式。你要等到所有人都放下戒备,再趁其不备。
“况且,在这里只要听话、认真学,老板也并不会亏待我们,好歹是学门手艺不是,即便他日离开也能谋生。
“你且好好想想吧。”
“你……”钟瑶期看她转身的背影,没忍住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玉娘回眸一下笑,轻快地迈着步子也不在乎地上的灰尘坐在了她的身边,她的表情十分理所当然:“为什么需要原因呢?”
“坦然一点接受别人的善意,”玉娘拉起她没有拿馒头的右手,将她的衣袖轻轻撩上去,从怀中拿出帕子一边吹气一边擦拭着,“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钟瑶期沉默地看着她认真擦拭自己胳膊上斑驳的血迹,她觉得玉娘就像照亮自己的光。
房门被推开的剎那,钟瑶期从回忆中抽身而出,她快步上去,嗫嚅着:“对不起……”
玉娘叹了口气,坐在桌边喝了口茶:“我能帮你一次,也不能次次都帮你。”
她拉起钟瑶期的手,安慰道:“来这里的客人都自诩高雅之士,不必担心他们会对你如何,兹当是一堆石头,你安心弹自己的曲子便好。”
钟瑶期听到玉娘把那些客人都形容成石头,坐在她身边挽上她的胳膊笑出了声:“好姐姐,我下次定不会这样了。”
她将脑袋轻轻放在玉娘的肩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憧憬道:“待我们赚够了钱,为自己赎了身,我们便去寻一个小镇,开间酒馆可好?”
玉娘也望着月亮,温柔道:“好啊,小时候我娘最喜欢喝梅子酒了,我的梅子酒酿得特别好。
“我们的酒馆后院要栽一棵玉桂树,我记得我家后院曾栽过的,每到秋日便都是桂花香,特别好闻。
“一阵风吹来,桂花扑簌簌地落下,那场景真真是极美呢。”
只是,还未等她们二人攒够钱实现自己的畅景,变故先发生了。
原来那位跟着陈老板前来的贵公子原来是郡守之子,崔原。
他似乎是看上了玉娘,日日来听玉娘弹琴,二人也不做旁的只是喝酒吟诗、弹琴赏月,聊诗词歌赋、聊风花雪月。
今日,崔公子为玉娘一掷千金,明日在月湖边燃放万千烟火只为博得玉娘一笑。
玉娘那些日子觉得自己像浸泡在蜜罐中,周身都被崔原的爱意和他赋予她的甜蜜所包裹。
玉娘在这红苑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她觉得崔原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他是爱她的。
她认为自己遇到了命中注定之人,崔原为她赎身,将她带回家中。
传闻二人伉俪情深、琴瑟和鸣。
钟瑶期曾趁崔原不在前去看望过几次玉娘,只因崔原并不喜玉娘与红苑坊的人往来过密,玉娘便断了她与旧人的联系,就连见钟瑶期也是偷偷摸摸的。
可是,玉娘那张妩媚的面庞上洋溢着幸福与满足:“阿瑶,能得此一心之人,吾生足矣。”
钟瑶期虽遗憾二人不能一同开小酒馆,可也为玉娘感到开心,她能得此良人,度此一生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她被玉娘自己编织的故事蒙骗了,或者说玉娘自己在欺骗自己。
她没能留意到玉娘一次比一次憔悴的面容、一次比一次黯淡的眼神。
玉娘死了,不明不白地死了。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灯芯“啪”地闪了一下,屋内的薛容玦和牧平也才醒了神,从钟瑶期的故事中抽离出来。
薛容玦起身走到钟瑶期身前半蹲下,轻轻拿着帕子为她擦拭着眼泪,温柔地问道:“后来呢?”
钟瑶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单地说道:“后来……奴家的名气越来越大,崔原又来招惹奴家,他早已不记得奴家是几年前那个弹错琵琶的姑娘。
“奴家想调查玉娘的死因,在他身边待了一阵子,发现了些事情,玉娘的死不是意外。但崔原似乎发现了奴家在暗中调查,奴家趁乱逃跑……后来……就遇到姑娘一行人了……”
薛容玦不可自拔地坠入一个漩涡之中,像是顺着时间逆流而上。
她看到自己一袭白衣被火海吞没。
她看到阿爹满眼不舍地环视整间屋子,最终目光停留在书架的一角。
她看到阿爹一笔一笔地在写那封信,直到写道“努力加餐饭”时,泪水终于忍不住汩汩涌出。
……
“容姑娘?”
“昭昭?”
薛容玦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将她揽住,她转头才看到牧平也担忧地目光。
她冲牧平也笑了笑,但她不知自己那苍白的面色不能给人任何安慰。
薛容玦扶着桌子起身,半蹲在钟瑶期身前,双手拉着她放在膝上冰凉的双手:“钟姑娘,玉娘怕也不愿你被困在往事中不可自拔。”
钟瑶期看向那双担忧的双眸,那漂亮清澈的眸中承载了太多的情绪,她看不懂也不明白:“我……我总是要为玉娘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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