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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航到现在也分不清这人到底是真记不住还是假记不住,也笑了声。
“前面路口右转,看见小卖部直行。”
“行。”虞浅快步走了。
颜航目送他风一样的背影,直到那头飘逸的秀发消失在街角。
这一天,憋得这口气,这才算是踏实了,就好像闷沉了一整天的阴云,终于在傍晚落下了雨滴,整个城市都畅快无比。
晚饭后,谭叔给他发了条微信。
【谭叔】:我到九堡铺了,你找个理由出来吧,别跟田飞兰说我来了。
屋里面,都在各忙各的,小漂亮被宋绘心带去洗澡,暂时没有需要颜航的地方,他站起身来,随手从玄关拿来他的雨伞。
“干妈,我去扔垃圾。”他扯着脖子喊了一句,然后趁着田飞兰没有反应过来叫住他之前,穿鞋推门出去,一气呵成。
因为刚才小胖那件事,田飞兰的妹妹始终看他不爽,颜航出门之前,就听见她嘀咕:“见天儿的往外跑,不知道家里面辛苦”
颜航叹口气。
谭永志说自己就在九堡铺派出所外面的老歪脖子树下等他,颜航撑着伞走去,过了两条街,就看见谭永志穿着一身便装,脚底下踩着双老年足力健,正站在树底下抽烟,他的徒弟马兴正给他撑着伞。
“哪来的老大爷啊。”颜航笑了笑,“这穿搭可看不出来是市里面下来的派出所所长。”
“臭小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谭永志咧开嘴笑了两下,因为抽烟,他的牙齿微微泛黄。
“少抽点烟吧,都腌入味了。”颜航耸了下鼻子,被那烟味熏得够呛。
“我们这行的,离不了两样东西,警察证和烟。”谭永志掐灭了烟,对马兴摆摆手,说道:“我和航子说说话,你去查吧,别打草惊蛇,注意出警规范。”
“是!师傅!”马兴一听能办案,挺直了腰板,举着伞跑了。
颜航走上去,把自己的伞往谭永志头上伸了伸,说道:“怎么突然要来找我了,不见见我干妈和我妈他们?”
“不见了。”谭永志叹口气,右手下意识又想摸烟,在裤袋上蹭了两下,“田飞兰这些年对你唉,不说了,咱爷俩溜达一会儿,说说话吧。”
20谭所长
九堡铺不是什么风景卓绝的商业街,逛来逛去也就是那一条条长相差不多的窄巷子,每一个都跟虞浅家门口差不多,轻易还真分不清,记不住。
倒也不怪他老找不着家门。
“这段时间怎么样?”谭永志跟颜航并肩走着,他腿上有旧伤,走得不快,颜航也刻意迈小步子等他。
“还行啊,上大学以后时间宽松点。”颜航随口回答。
“你妈还好吗?”谭永志又问。
“老样子。”颜航已经没什么情绪,“你知道的,大部分时候看着正常,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什么了就想起老颜来,然后就哭啊闹啊的,一天都提不起来精神,不过这两年好了点,不再寻死觅活的了,就是身边离不了人。”
谭永志听完,狠狠叹了口气,摸出烟点上。
“燕子也是,老颜都走了六年了,你都从个还没我腰高的小孩儿长成大小伙子了,怎么还是放不下。”
雨下大了些,一把伞撑不下两个男人,颜航拉着谭永志走到路边的屋檐下躲雨,顺手收了伞。
谭永志的烟抽起来没完,烟头的火苗被在湿润的空气里忽明忽暗。
“你不是也一样没放下。”颜航突然说。
“臭小子。”谭永志叼着烟笑起来,伸手使劲儿在他肩膀上捏了一把。
天色渐晚,九堡铺没有路灯,周遭的景色已经不大看得真切。
“我说的不对吗?”颜航望着远处屋檐下雨滴,“你要是真放下了,不会在快退休的年纪放着市里面的闲职虚职不做,主动请缨调回九堡铺街道派出所来,你大概是想趁着最后的时间,再重启当年的案子吧。”
“聪明!”谭永志提起一口气,哀叹一样,“聪明啊!”
颜航捏着伞柄,看着面前这老警察饱经沧桑的脸,沟沟壑壑,老得不成样子,肚子微微发福,绷得衬衣扣子都快开线了,哪里还有当年警校f3的风姿。
他突然琢磨着,要是老颜活到这个岁数的话,可能也是这幅中年油腻的样子。
“我还有一年就退休了。”谭永志掸了掸烟灰,“这一年也是最后的机会,当年害死你爸和老宋的那个幕后黑手‘老耗’始终没有抓到,这么多年,我吃不好也睡不好,要是一天不能把他绳之以法,我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他呼出一口烟,又拍了拍颜航的肩膀,“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兄弟的,力所能及帮哥们做点事。”
“别这么说。”颜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些年帮我爸和宋叔争取了不少荣誉和福利,早不知道帮了多少忙了。”
“唉,那都,小事。”谭永志摆摆手,“你爸不说了,老宋,那是真烈士,有什么好处都是应该的,我没帮多少。”
“放下吧,谭叔,这一年的时间有结果就查了,没结果就算了,活着的人得往前看。”颜航说完,抿了抿唇,他已经分不清这话是说给谭永志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谭永志又笑了:“小子,你光在这劝我,你也不甘心吧,从我知道你想考警校那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甘心,你也想替老颜报仇,对吧。”
“那又怎么样呢?”颜航向后靠了靠,拉起兜帽,躲开被风吹进檐下的雨滴,“我妈身边离不了我,我去不了警校,最后也只能在台东大学念个不痛不痒的专业,继续过这个不咸不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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