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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不是个东西。”虞浅犀利点评,“我一直觉得,男人但凡沾上黄赌毒其中一样,就不能再算个人了,顶多算披着人皮的畜生。”
“很好,很对。”颜航退后一步,跳起来用胸膛顶了下小漂亮扔过来的沙包,又踢给虞浅,“虞浅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党和人民倍感欣慰。”
虞浅愣了会,笑道:“哪儿学来的。”
小漂亮刚刚开始玩沙包还不会玩,踢了几个来回已经能完美掌握这项运动,小小的个子接得又稳传得又准。
颜航盯着小姑娘在阳光下开怀大笑的笑脸,自己都没注意他是什么表情。
虞浅戳戳他:“唉,过于慈祥了啊。”“唉,老宋啊。”老颜扯着嗓子喊,“你到家没有,哦,早吃上饭了啊,对,倒霉催的,又有案子了,是,就是上次被群众举报的那个台球厅,我今儿下班路上碰上个小伙子,被人催债追着打,见义勇为来着,顺嘴问多了一句,是,结果还真顺着摸出东西了,你要不来加个班,咱们就手就查了,别明天人听见动静跑了,咱哭都没处哭去。”
即使已经梦到过这个场面无数次,颜航依然忍不住想说:下班了就滚回家,在路上见义哪门子的勇为。
老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接着道:“是,那个台球厅应该跟老耗有点关系,我猜最近这些事应该能并案,你问那个小伙子,哦,他没什么事,一直求我,说家里面还有个弟弟,我看他挺可怜就先放回去了,让他明天配合调查就行了,嗯,唉,飞兰妹子,对不住对不住,你理解一下,我们干警察的,案子说来就来,改天我拎着酒,带着我们家航子和燕子,咱们吃一顿,给你赔罪行不行?”
颜航觉得这梦雨挺大,大到听到老颜说“航子”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脸上也下了点雨。
“对,你就去那个台球厅得了,我这边拿到一个新地址,13号巷,正好在九堡铺里面,我过去看一眼,没什么情况咱们俩台球厅见面。”老颜挂了电话,站在小巷子口,把他那个一砖头下去能砸开核桃的手机装进兜里。
颜航就看着。
习惯了,早些年做梦的时候他还在里面拼了命的喊啊叫啊,年少无知的时候甚至还哭过鼻子,求老颜不要在那个雨夜走进那条13号巷子,求他下雨了赶紧回家,别他他妈的一天到晚在外面逞英雄,求他不要把已经回家跟妻儿享受晚餐的老宋叫回来
但是有什么用呢。
哭着醒来一万次,枕头都哭发芽了,老颜还是死了,这是命,改不了,这也是梦,变不得。
老颜转过脸,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短暂地落在街口的颜航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秒钟,颜航知道他是看不见自己的,但这么短短一个对视,也足够他心满意足。
就像小时候,老颜带着颜航去公园跑步锻炼,每次他跑到要死要活的时候,一回头就能看见老颜迈着小步子跟在他身后,那时候,老颜看他就是这么个眼神。
爹看儿子的眼神。
一个特别靠谱慈祥的老爹看儿子的眼神。
颜航不忍心再看,错开视线,他刚刚转开脸,老颜那身棕褐色的皮夹克就已消失在巷子口,他的背影渐渐被黑暗吞噬,不一会儿,就只剩下雨声。
开始打雷了。
颜航迈开步子追上去,这些年梦到这个场景,他有时候不忍心接着看下去,就会强迫自己站在巷子口,等到天亮了醒来;有些时候则会倔强迈开步子追上去,哪怕知道什么也改变不了,也试图抓住老颜的夹克后摆,拦住他去送死。
他越走越快,鞋才在雨巷之中,溅起一层层泥水。
一道闪电,短暂划过天际,他怔愣在原处,接着亮如白昼的那一瞬间,望见老颜被人击中后脑、颓然倒下的身影。
浓重的血腥气味在小巷之中蔓延开来,伴随着梅雨季时空气里那股子消不去的腐臭发霉味道,钻入颜航鼻孔。
一个勾着脊背的黑影扔下手中的钢筋,转身朝更深的巷子里狂奔。
颜航几乎是下意识追出去,他跌跌撞撞扫开巷子里堆满的垃圾杂物,长腿跨出,一跃而过,老颜曾经训练他的追击能力在这一刻派上用场,即使在湿滑的地面,他的速度依然快如闪电。
面前的黑影越来越近,颜航朝他嘶吼:“老耗,把我爹还给我!”
那人没有回头,执着地向前奔跑,颜航见距离越来越近,大腿敏捷发力,狠狠向前蹬地腾空,双手朝的那人的脖子死死掐去——
“疯了?”
“聪明吧,漂亮吧。”颜航笑起来,“我带大的。”
“是是。”虞浅揉了下额头,“没人跟你抢功。”
颜航歪了下身子,没够到小漂亮踢来的沙包,弯腰伸手去捡,捡起来时,一束阳光正正好好穿透树荫,一半照在小漂亮洋溢快乐的小脸上,另一半照在虞浅白净修长的脖颈上,他只给了他一个侧脸,唇角扬起,笑得轻松好看。
颜航突然觉得九堡铺不下雨的日子也挺好的。
重新把沙包踢给虞浅,捡起之前的话道:“宋绘心的前夫,叫廖勇,以前也算是个人,当年还是老颜老宋带出来的最得意的徒弟。”
“也是警队的?”虞浅惊诧。小漂亮最后一次踢飞了沙包,小鼻头上全是汗珠子,捡起来喘着气看着颜航:“小舅,想喝水。”
颜航看向虞浅。宋绘智烦得要死,被他一句话激怒,扔下手里的包,猛地转过来身来紧咬着后槽牙,颜航非常确定,如果不是他还抱着小漂亮,他俩今天绝对能当场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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