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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鲤跃龙门三劫碎春帷 帆收云浪九张机完（第26页）

阳台上凉风习习，抬头是一片浩瀚的星空。城市的光污染很严重，但在这个几乎没有月亮的夜晚，星星反而显得格外璀璨。

他们三个人就这么排排坐，面朝星空，谁也没说话，只是傻傻地笑着。

他看着头顶的星星，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豪气。

安静的夜晚，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行驶的声音。

他爸突然摸了摸口袋，现没烟，又起身去客厅拿了一根。回到阳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在黑暗中亮起一点红光。

他爸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方，语气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嗯……这烟抽得舒坦。”

他妈在他旁边坐直了身子，也跟着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不是舒坦嘛！比啥都舒坦！你个臭小子，可算是争气了一回！”说着，伸过手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杨帆也不躲，任由他妈拍，心里暖洋洋的。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

平时在家，大部分时间都是被念叨，被要求，总有做不好的地方。

像这样一家人只是坐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喜悦而傻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那个他还没长高、不用每天面对各种考试和期望的年纪。

“老杨啊，你看看咱们儿子，”他妈转头对他爸说，语气里全是骄傲，“五百八十八分呐！做梦都不敢想啊！”

他爸把烟夹在指间，灰色的烟雾在夜空中飘散开来，“是啊，没想到啊。我还以为能过一本线就烧高香了，这一下子……快赶上之前模拟考最好的时候了吧？”

“比那还好点儿！”杨帆忍不住插嘴，“那次模拟考五百七十多，这次进步了快二十分呢！”

“哈哈哈哈！”他妈又笑了，这次笑得更大声了些，“这叫啥？这叫常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觉得咱家小子平时被压得太狠了！”

他爸也跟着笑，摇了摇头，“不是常挥，这叫厚积薄！平时没少熬夜吧？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听到他爸这么说，杨帆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知道他们看到的熬夜是为了学习，但其实……他爸妈总是很忙，很少真正有时间坐下来关心他具体学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们给的是最朴实的支持饭菜、学费、还有偶尔的鼓励和更多的唠叨。

他们不知道他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不知道他背着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在这一刻，他们的笑容，他们的语气，却是如此真诚，如此为他高兴。

“也、也没啥……就是……认真学了。”杨帆低声说，鼻子有点酸。

他妈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转过身，借着客厅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打量他，“咋的了？鼻子酸啦？哭啥啊！高兴事儿！该笑！”说着，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手掌带着刚睡醒的温度。

“没哭，就是……有点高兴。”杨帆赶紧调整情绪，抬头看着他妈

杨帆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睡衣、头有些凌乱的中年人，一个是他的母亲，身材虽然有些福，但笑容却能融化一切；一个是他的父亲，沉默寡言，但肩膀却能扛起整个家。

他们没有满头白，身体都还硬朗。

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夜晚，他们因为他的一个分数而如此开心，如此毫无保留地表达着他们的爱和支持。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刻是多么珍贵。

将来无论他走到哪里，经历了什么，恐怕都很难再拥有这样纯粹、这样没有杂质的幸福了。

眼前仿佛真的看到了星辰大海，是他即将启程的远方；而身后，是这片小小的阳台，是这两个平凡却伟大的身影，他们是他的根，是他最可信赖的靠山。

他不必为了生活弯腰，不必因为软肋而被掣肘。至少在这一刻，他是完全自由的，被爱包围的。这确实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阶段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他爸的烟草味和夏夜植物的清香。他想把这一刻深深地刻在脑子里。

……………………

高三确实来得太快，结束得也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在为一道解析几何愁白了头，后一秒无数的书本练习册就从四面八方的教学楼窗口倾泻而下，像是给这三年画上了最混乱却也最浪漫的句号。

白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纸片混着撕裂的课本封面，洋洋洒洒地飘落，像一场盛大的、带着油墨味儿的雪。

楼下传来尖叫声和笑声，不少人冲进“书雨”里打闹，抓一把纸片撒向天空，或者对着某个窗口大喊大叫。

这个十八岁的夏天，以一种狂野的方式宣告了到来。

过去的十七年，那些熬夜打的游戏，偷藏的漫画，和死党为了鸡毛蒜皮的争吵，以及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的眼泪，都随着这些纸片飘散在风里，正式成为过去式。

最后一次年级大会，在大礼堂举行。

所有人都换上了那身穿了三年、平时嫌弃得要死的西式校服。

男生的白色衬衫，蓝色的西装外套和长裤，女生的小翻领衬衫，蓝色格子裙。

此刻穿在身上，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郑重和不舍。

杨帆端坐在座位上，感觉这身衣服前所未有地沉重。

校长站在台上，平时总是慷慨激昂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眶红红的。

“孩子们……不，是各位同学，各位成年人了。”他清了清嗓子，“恭喜你们，完成了高中阶段的学习，即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无论高考成绩如何，请记住，你们已经成人，从此以后，你们的人生是你们自己的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祝愿大家前程似锦，鹏程万里！”说到最后，声音几乎是抖的。

台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平日里板着一张脸、仿佛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的教导主任，此刻也红着眼圈，偷偷用手帕擦着眼角。

那个喜欢在语文课上诗朗诵的王老师，摘下眼镜，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睛，哑着嗓子叮嘱大家“去了大学，别忘了读书……尤其是语文，多读点书，少玩手机……起码把那本看了三年都没看完的《老人与海》……抽空读完吧。”

杨帆坐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平日里威严或活泼的老师们此刻流露出真情实感，心里也有些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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