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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忽然,一通电话搅乱厂里紧迫的氛围,杜建树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esp;&esp;“你好,请问郭发先生在吗?”
&esp;&esp;杜建树把电话甩给郭发,眨着眼睛低声说:“一个女的。”
&esp;&esp;“您好,郭先生吗?”一个蚊子般的嗓音顺着电话线钻进郭发的耳朵,他身上有个奇怪的开关,就是有人在耳边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感到后腰麻痒,他忍住触电的感觉,“有事儿吗?”
&esp;&esp;“是这样的,这里是解放书局,我们柳老板托我告诉您,您昨天订的《危情十日》到货了,可以来取了。”
&esp;&esp;这是哪门子地下党接头的戏码?郭发哭笑不得,忍不住要挂断:“操!齐玉露!你小子够了。”
&esp;&esp;电话那一端忽然静得出奇,依稀可听见颤抖的呼吸声,紧接着,声音弱下来,大概是话筒被捂住了,沙啦沙啦的杂音之中,是她对旁人礼敬的说话声:“你好,先生,需要帮您打120吗?”
&esp;&esp;没有人应答,她继续说:“您……需要点什么?”已经不是职业性的礼敬了,似乎是一种胆怯。
&esp;&esp;郭发紧张地握着话筒,手上沁出一层薄汗,他像个军犬,耳朵跟随她的一呼一吸警觉地起伏着,从未有这么灵敏过。
&esp;&esp;“抱歉久等了,书是大众文艺出版社的,这个版本可以吗?”她再次向他开口。
&esp;&esp;“你又想骗我啊?我告诉你,我偏不上当。”郭发回击着,满腹狐疑。
&esp;&esp;忽然,一个沙哑的男声闯进来:“嘿,看见一个穿黑皮衣男的了吗?一米八,头上有个血窟窿。”
&esp;&esp;“没……没有。”
&esp;&esp;郭发太阳穴忽然抽痛起来,待到片刻之后,另一端又恢复宁静,他才压低声音发问“喂?你还在吗?”
&esp;&esp;没有回音,也没有挂断的忙音。
&esp;&esp;“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郭发压得更低,问道。
&esp;&esp;终于,又听见了她故作镇静的声音:“是的先生,按您的要求,没有拆封,保证全新的。”
&esp;&esp;“给我打有什么用,报警电话110不谢。”郭发忽地警觉起来,她可是个阴险的女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谎话连篇的呀!
&esp;&esp;“嗯嗯嗯,好的,先生。”阴险的女人正发出无辜、胆怯的声音。
&esp;&esp;“你确定你在书店是吧,不是耍老子?”郭发的太阳穴就要爆开,古井里头的心蹭地一下蹿到嗓子眼。
&esp;&esp;“对的,先生,剧情没错的,男主角想要和外界联系,但是女主角却把电话线都切断了,他的腿也骨折了,情节完全符合,就是史蒂芬金的这本小说。”
&esp;&esp;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表露危险的暗语?“操!你别挂!”郭发倒吸一口凉气,站起身来:“我现在过去。”
&esp;&esp;“好的先生,我现在就在店里。”
&esp;&esp;郭发把电话随手撇在轮胎上:“师父,我之前用的那个台球杆呢?”
&esp;&esp;杜建树正在八卦的心一颤:“你要是干啥?那都是凶器物证,早就让警察收走了。”
&esp;&esp;“不是,你记岔了,我那天砍人是用的斧子。”
&esp;&esp;杜建树:“那我不知道。”
&esp;&esp;郭发拿起轮胎撬棒,径直走出院子大门,看到熙攘的人群,又把棒子藏在袖口中。
&esp;&esp;杜建树追出来,人已经开着车驶出好几十米远,他站在迷蒙的尾气里呼喊:“傻小子!你要干什么?”
&esp;&esp;郭发探出头:“师父,我去救个朋友!十万火急呐!”
&esp;&esp;那种紧迫的神色,似曾相识,杜建树想起少年时的郭发,那时他总是和女儿杜楚楚一起东奔西跑,不知道忙些什么,他担心女儿被他带坏,忍不住发问,企图阻拦,可两个小人儿总是讳莫如深,学着武侠剧里大侠的模样,倒真有些江湖气。
&esp;&esp;蓝调时刻(五)
&esp;&esp;——“我说!要不要接吻?!”
&esp;&esp;——“别了,中午吃的大蒜,有味儿。”
&esp;&esp;郭发风风火火赶赴解放书局,齐玉露正在柜台里低着头盘账,她穿着黑白相间的工作围裙,头戴鸭舌帽,一副乖巧的样子;店内门可罗雀,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心想自己大概又被骗了。
&esp;&esp;齐玉露却忽地抬起头,朝门口的他挥了挥手,郭发分明地瞧见她的手近乎痉挛地抖动着。
&esp;&esp;“郭先生,您来了?怎么这么快,等我帮你找一下。”她的手似乎不受控制,过了好久才拧到一个刚好的角度,指向面前的一个方向。
&esp;&esp;“啊,那啥,我正好在附近吃饭呢,正好过来了,”郭发一面自然地说,一面循着指引看过去,在第三排文学书籍的架子尽头,一个额角流血的男人正呆若木鸡地蹲坐着,“行,你慢慢找,我再四处看看。”
&esp;&esp;郭发绕了几圈才走过去,原来那个人的不止前额有伤,后脑也有伤:“兄弟,怎么事儿?脑袋挂彩了都不忘看书呢?多痴迷啊这是。”
&esp;&esp;那个男人伛偻着,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垂着头,较长的卷发挡住了头上的伤口,他不说话,手笼在袖子里,缓缓向另一边走去。
&esp;&esp;郭发紧跟上,袖子里的轮胎撬棒已经要露出锋芒:“咋了?聋了?”
&esp;&esp;男人快步后退,在裤腰带上胡乱掏摸,只听得一片叮叮当当作响。
&esp;&esp;郭发痞气笑着,舔着自己的虎牙,这是他从前的招牌动作,以前清爽,现在大概很油腻了:“慢点找儿,钥匙挂挺多啊,我不信你能掏出个匕首来。”
&esp;&esp;郭发亮出轮胎撬棒,那是根崭新的工具,有个钩儿,雪亮透着寒芒,受伤的男人霎时筛糠般地发抖,抬起头望见郭发脸上的刀疤,跌坐在地上期期艾艾地求饶:“你饶了我吧,饶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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