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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金銮现龙颜（第1页）

晨曦微露，却驱不散紫禁城上空沉沉的阴霾。乾清宫通往金銮殿的汉白玉甬道上，一行人各怀心思，沉默前行。孙德海在前引路，脸色阴沉，眼神闪烁，不时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四名禁军统领和八名侍卫紧随其后，隐隐将李寻欢、谢颜和汪小闲围在中间，名为护送，实为押解。裕亲王面色凝重，走在另一侧，身后也跟着自己的亲卫。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李寻欢内息紊乱，脚步虚浮，由谢颜搀扶着，但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前方巍峨的金銮殿。汪小闲步履从容，青衫微拂，看似随意，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仿佛与这深宫肃杀之气融为一体。他方才出手那石破天惊的一记神龙飞刀，已然震慑全场。

金銮殿前，守卫森严异常，远胜平日。披甲执戟的御林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眼神冷厉，空气中弥漫着铁血的味道。孙德海上前，与守殿将军低声交涉几句，那将军目光扫过李寻欢等人，尤其是看到汪小闲时，瞳孔微缩，略显犹豫，但最终还是挥手放行。

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出沉闷的轰鸣。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蟠龙金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着穹顶。唯有御座前方，灯火通明。那高高在上的九龙金漆宝座上，端坐一人，正是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他脸色依旧苍白，带着病容，但眼神却不再像偏殿时那般虚弱闪烁，而是透着一股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平静。御座旁，侍立着那名气息沉凝、眼神空洞的老太监，如同影子。

殿下，已肃立着数位闻讯赶来的内阁重臣和宗室亲王，个个面色惊疑不定，显然对深夜宫变已有所耳闻。见到李寻欢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充满探究与审视。

“臣（奴才）参见陛下！”裕亲王、孙德海及众人依礼参拜。

李寻欢和谢颜也微微躬身。汪小闲只是颔为礼，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

“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却自有威严，“皇叔，孙德海，深夜携兵甲入殿，所为何事？李爱卿伤势如何？”他直接点出李寻欢，语气看似关切。

裕亲王上前一步，沉声道：“启奏陛下，今夜宫中惊变，曹宏勾结西域妖人，意图不轨，幸得李探花、谢姑娘等人舍生忘死，揭穿阴谋，护驾有功。然，曹宏临死前狂言惑众，孙公公处置或有失当，臣恐有隐情，特请陛下圣裁。”他将矛头引向孙德海和曹宏的“狂言”。

孙德海连忙跪倒，急声道：“陛下明鉴！曹宏逆贼狗急跳墙，血口喷人，其言岂可轻信？奴才已将其格杀，并搜得些许杂物，并无实证。李探花虽有功，但持功倨傲，质疑圣意，奴才不得已才请其移驾，绝无他意！”他矢口否认，并将李寻欢的质疑定义为“倨傲”。

“皇帝”目光转向李寻欢，灰白的瞳孔深不见底：“李爱卿，你有何话说？”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寻欢身上。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

李寻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上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非人的眼眸，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曹宏是否狂言，非凭臆断。草民冒死取得的通敌密函，陛下与诸位大人已然过目，铁证如山。然，曹宏不过前台傀儡，其背后主使‘天尊’及其党羽，尤其是那西域妖人‘幽冥鬼姥’，仍逍遥法外，潜伏宫中！曹宏临死所指‘真正合作之人’，关乎社稷根本，岂能因孙公公一句‘杂物’便轻轻揭过？草民恳请陛下，彻查到底，将乱臣贼子，一网打尽！”

他言辞犀利，直指核心，将“天尊”和“幽冥鬼姥”再次推至台前，并质疑孙德海灭口行为！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内阁大臣们面面相觑，天尊之名，他们亦有耳闻，但涉及宫闱秘辛，无人敢轻易接口。

孙德海脸色煞白，尖声道：“李寻欢！你休要危言耸听！陛下面前，岂容你放肆！”

“皇帝”抬手，止住了孙德海的话。他深深地看着李寻欢，脸上看不出喜怒，缓缓道：“李爱卿忠心可嘉。然，宫闱之事，错综复杂，岂可因一逆贼临死疯话便妄加揣测？幽冥鬼姥已被惊走，天尊更是虚无缥缈之说。朕自有主张，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人心。”他再次试图将事情压下。

“陛下！”李寻欢寸步不让，“若天尊虚无，幽冥鬼姥何以能潜入深宫？若宫闱无事，曹宏何以能经营多年？草民并非揣测，而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凝香殿内，确有与陛下容貌酷似之替身，受妖人操控！此事，容姑姑、乃至孙公公麾下巴天石将军或可知情！陛下若不信，可召其当面对质！”他直接将巴天石和容姑姑抛了出来，这是将了孙德海一军！

孙德海浑身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急忙道：“陛下！巴天石重伤昏迷，容氏……容氏已畏罪自尽！死无对证！李寻欢分明是构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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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重伤昏迷？畏罪自尽？”李寻欢冷笑，“真是巧得很。孙公公杀人灭口的度，倒是快得很。”

“你……！”孙德海气急败坏。

“够了。”“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殿内温度骤降。他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杀意，“李寻欢，你揭曹宏，有功于社稷。但朕念你重伤在身，心神激荡，胡言乱语，不予追究。此事到此为止！退下！”

他直接动用皇权，强行终止话题！

裕亲王眉头紧锁，欲言又止。几位阁老也面露难色。

李寻欢心沉到了谷底。这“皇帝”越是遮掩，越是证明心中有鬼！他若退下，今日不仅前功尽弃，自己和师父、谢颜恐怕也难逃毒手！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直沉默的汪小闲，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

“陛下，寻欢年少气盛，言语或有冲撞。然，其一片赤诚，为父报仇，为国除奸，天地可鉴。既然陛下言及宫闱之事错综复杂，不愿深究，在下本不该多言。”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御座上的“皇帝”，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陛下。在下曾有幸与先帝论道，知悉陛下幼时因顽劣，曾于左耳垂后留下一道寸许疤痕，乃是被御花园牡丹枝划伤所致。此事隐秘，鲜有人知。不知……当今陛下，耳后可否还有此痕？”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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