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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4页）

小叔接过奶奶手里的扫把，细细地把院子内外扫得干干净净，最后他站在奶奶面前郑重地告别。

“妈，我想过了，我和老婆以后搬出去住，你和爸的养老钱，我每月按时打到你的卡里，密码你总是忘记，我给你写了贴在了你的床头柜上。”

“原谅儿子不能在身边尽孝了，大家和小家真的顾不全，要不是您的话，明年这个时候我儿子已经能在地上爬了。”

“这些日子，我每天看着我老婆以泪洗面，我们盼了五年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我也很难过，我想了想，我还是个男人，我要带我老婆搬出去，以后您自己注意身体。”

小叔说完，拎着两个箱子就要走，被奶奶死死按住行李箱。

老人一边哭，一边喊：“儿子，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照顾你爸，我都忙不过来啊，你妹妹那个死丫头也一直记恨我，自从回来以后都没搭理过我，儿子，你别走好不好，妈错了，妈跟你道个歉，你原谅妈吧？”

不管奶奶怎么说，小叔就是不为所动，见状奶奶只好跑去跟小婶说情。

只可惜她才哭了一嗓子，小婶就已经抽出了手，只是抹眼泪，多的话一个字没说。

......

小叔小婶离开了，这个家里只剩下奶奶和小姑照顾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爷爷了。

控制不了自己的大小便，说话说不清楚，意识不太清醒，四肢完全不能动，除了呼吸以外，其他任何的活动都需要靠奶奶和小姑。

小姑和奶奶的关系也越来越僵硬了，我经常看见奶奶一个人在家门口枯坐，看着远方的落日或天光。

她大概是在想小叔，但我知道，小叔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16

趁着太阳天，奶奶和小姑把爷爷弄到了浴室里要给爷爷洗澡。

小姑毕竟是还没出嫁的女孩，她只是帮忙把爷爷弄进去就出来了，只留下奶奶一个人在里面给爷爷洗澡。

我就和小姑在外面等着，担心奶奶有忙不过来的时候。

结果没一会儿，里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我和小姑吓坏了，以为是爷爷从轮椅上跌下来了。

根据爷爷眼下的情况，这要是再跌一下还不知道会严重到什么程度，我们什么也顾不上就推开了门。

里面花洒还在喷，爷爷就流着长长的口水坐在轮椅上，奶奶倒是趴在地上哀嚎，见到我们来，她又哭又喊。

“敏敏，娟娟，快，快送我去医院。我动不了了，我起不来了，快啊啊啊快。”

奶奶还在哭，她笨拙地想支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是都失败了。

小姑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奶奶，任由她在那里叫喊。

我忽然福至心灵，出声安慰着奶奶：“奶奶，你别着急，别害怕，你等我，我去拿碗筷来给你立筷子，保证很快就好了。咱们不去医院啊，医院就是坑人的，咱们不花这个冤枉钱。”

我话还没说完，奶奶哭得更大声了：“造孽啊，造孽啊，我知道错了，你们原谅我啊，快送我去医院，我不想，不想和老头子一样。”

“老头子病倒了，孙子没了，儿子也走了，女儿也恨我，我要好好的，我要健健康康的，不然没人管我。”

“敏敏，你快扶奶奶起来，奶奶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我不紧不慢地去厨房找了碗出来，按照奶奶的流程先是接了半碗水，然后用三根筷子并在一起蘸水，在奶奶身上敲打，一套仪式做完，奶奶已经哭得抽噎了。

我就当着她的面，念得振振有词：“我那素未谋面的弟弟，你要是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奶奶，保佑奶奶这一次平安渡过难关，保佑奶奶健康百岁，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才好，才好看着自己的儿女终身愧疚。

健康百岁才好，才好勤勤恳恳照顾爷爷为自己赎罪。

听到自己的小孙子，奶奶愣住了，她的眼睛里又涌出了泪，然后呆呆地松开我的手。

很快，那三支筷子就那么直直地立住了，

奶奶痴痴地望着，望着，十几秒后，花洒的水淋下来把筷子冲散了。

奶奶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昏厥于地。

我和小姑这才慢慢把人扶了起来，然后找了辆车，由我送奶奶去医院检查，小姑则留在家里照顾爷爷。

奶奶晕倒只是因为哭得太伤心了，大脑缺氧了，很快就醒了过来，腿脚也拍片子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再三得到了医生肯定的回复，奶奶才敢离开医院。

在回家的车上，奶奶看着那张漆黑黑的片子，看了很久。

半晌，她啧了一声：“你说这医院怎么就那么神奇呢，就那么一张塑料单子，就能看出来我没病。”

她的头转向窗外，我看见了她适时掉下来的眼泪。

奶奶飞快地擦掉眼泪，很小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错了，我错得太离谱了。”

“要是我早一点意识到迷信救不了我的孩子，救不了我的丈夫，救不了我的孙子就好了。”

“迟了，一切都迟了。”

我也看向窗外，飞快掠过的景物里刚好有一对满头白发的爷爷奶奶一左一右牵着自己的孙女在散步。

只可惜车速太快，那副光景只一秒就消失了。

（全文完）

作者：兔子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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