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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撂下酒杯,身体往后倾靠进沙,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噢,你问我中学那档子事啊,都陈芝麻烂谷子,谁记得。”
应暄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有个同校女生,比你低三届。你出国前在高中部,她还在初中。那段时间,学校里是不是传过私密照泄漏的风波?”
“有没有更具体的信息?”
“出事那年她读初二,后来转学了。“
“对这个当事人,你还有印象吗?”顾泽临紧接着问。
他不愿透露太多,这样隐秘的往事,知道笛袖与他关系的人越少越好。
陡然间,对方陷入一阵吊诡的沉默,应暄摸出根烟点上,山间暮霭与周遭的奢华格格不入,此刻烟雾徐徐,又奇异地融合一起。
应暄沉思半晌。
他身上那种看似散漫不羁,实则掌控全局的姿态,顾泽临再熟悉不过。他的消息网四通八达,渠道广泛,如果在他这都没办法打听到一点细枝末节,别处更无可能。
顾泽临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
……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是谁。”他忽然开口。
“那个女的叫什么哲来着,总之挺漂亮的。”
“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模子。”应暄轻哼一声,他眼毒,看人向来精准,“反正只要没长歪,现在肯定不赖。”
顾泽临沉默一瞬,“要是现在她出现在你面前,还认得出来吗?”
“开玩笑——”应暄一脸诧异地看他:“我认得出来就有鬼了。快十年前的人记它干嘛,我闲的?就问你,你还记得小学同学长啥样么?人走过你跟前都未必认得。”
他的话合情合理,稚气未消的少年期男女,都会在时间打磨下造就另一副面孔。
即便再相似的两个人,若非刻意提醒,都难以将本人与旧照联系起来。
更何况是言之凿凿地相认?
·
·
山风穿过平台,远处竹林沙沙作响。
顾泽临没有接话。
应暄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嗤笑一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说了半天,你是在替谁打听?”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半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玩味的光,“别说你是突然对十年前的校园八卦产生了兴趣。”
顾泽临迎上他的目光,知道瞒不过这位人精,却也不愿全盘托出:“一个朋友。”
“朋友?”应暄挑眉,拖长了语调。
他显然不信,却也没再深究,只是懒洋洋地靠回沙,“行吧,你说朋友就朋友。”
指尖轻敲着沙扶手,似在回忆,他道:“不过被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点别的。”
“当时学校里传什么的都有,版本多得能编本书。有人说她是自愿拍的,后来反悔了;也说是被陷害的,得罪了人。”他语气平淡,像在谈论天气,“真真假假,谁分得清。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顾泽临没什么表情的脸,才慢悠悠地继续:“那之后没多久,传出谣言的几个领头学生,家里或多或少都出了点‘小状况’。有个家里厂子订单黄了,有个当官的老子被检举约谈,还有个转学手续办得特别匆忙,像后面有鬼撵似的。”
应暄说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所以啊,当年那潭水就不浅。现在旧事重提,怕是有人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当年的事背后有只手在平息风波,甚至施加报复。而如今再次掀开,无疑是在挑衅。
顾泽临眸色沉静,心底却已波澜暗起。
这印证了他的某些猜测,笛袖的恐慌或许并非全然源于照片本身。
“还能查到当时具体是哪些人传得最凶么?”
应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瞥他一眼:“你当我是开侦探所的?十年了,谁还留着当年的聊天记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道:“不过嘛,既然是‘私事’,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看。毕竟——”神情似笑非笑,眼神里却带着点难得的认真,“能让你这么上心的‘朋友’,想必不一般。”
这便是答应帮忙了。
顾泽临知道,应暄嘴上说着不记得、没必要,但只要他应承下来的事,就一定会放在心上。他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和义气。
“谢了。”顾泽临颔。
“别急着谢。”应暄恢复那副懒散模样,挥了挥手,“成不成还两说呢。行了,正事谈完,这酒你再不喝,可就真糟蹋了。”
顾泽临这才端起面前那杯柏图斯,深红的酒液在杯中轻晃。
他并不完全相信应暄对那个“漂亮女生”毫无印象的说辞,以应暄过目不忘的本事和对事物端倪的敏锐,或许记得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而此刻,应暄的反应——
是真的事不关己的淡漠。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选择性遗忘?
山风将他额前的碎吹得微乱,应暄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烟,他没看远处停着的几辆崭新跑,反而漫不经心地望着山间薄暮。
那姿态让顾泽临莫名想起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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