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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受不住夏熠那灼热的目光,郑建森忍不住别开了眼睛。半晌,他长叹一口气:“瞒着你并非我本意,是他要求的。”
“什么意思?!”夏熠心跳砰砰加速,又气又急,一拳砸在了郑建森桌上,旁边的金属笔筒都跟着一跳,“你一个当局长的还要听他要求?他要求什么你就答应什么?这天大的事你们一块儿瞒我,凭什么?!”
郑建森似乎是早料到他会这个反应,也不想与人争辩。
“他说他一上岸就会传回消息。”郑建森负手背过身去,“但我还没收到任何消息。”
夏熠失神,忍不住喃喃:“为什么……”
郑建森突然提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蓬莱公主号是什么时候出事的?”
“……前、前年五月?”
“没错。之前我也和你说过,就在这间办公室里——警方盯上蓬莱公主号,是因为犯罪组织‘海上丝路’沿线几个头目,会定期在公海,且仅在公海上会面。这个会议两年一次,上次咱们没能把人逮住,最近听说又会有一些动静。”
夏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既然他们要开会的事儿,警方都知道了——那他们又怎么可能——去相信碰巧在这个时候‘反水’的邵麟?”他剑眉深锁,语气愈发急切:“这特么不是活生生地把人往虎口里送么?”
郑建森长叹一声:“……他说他有办法。”
与此同时,太平洋赤道某处。
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阳光肆意,落在深蓝的海面上,碎成几乎刺目的银光,人在甲板上不戴副墨镜都睁不开眼睛。大船在海面上温和地起伏,邵麟穿着一身橙黄、红与白相间的夏威夷衬衫,黑色大裤衩,踩着人字拖靠在栏杆上。不知来自何方的风吹起他的刘海,又卷向远方海与天亲吻的尽头。
贺连云的大船比之前的渔船稳很多,他偶尔还会觉得晕眩,但基本已经克服了晕船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邵麟在心底盘算着:当时,贺连云和他说再行驶三天,会有一架直升飞机接他们回一个名叫“埃尔斯”的小岛。那一整个小岛都被贺连云给承包了,相当于是他们的大本营。贺连云说,他可以在那边休息一段时间,再等林昀回来。
可是,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邵麟依然没有看到那架直升飞机的影子。甲板的栏杆都被太阳晒热了,他只觉得掌心暖暖的,又琢磨起了这些天与贺连云的对话——
时光里鲜血淋漓的真相,到贺连云嘴里就变成了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他说,当年林昀的“反叛”,不过是他们两人一手策划的夺权大计。贺连云是家族中的第三子,出生时便体弱多病,再加上性格温和,与他那几个嗜血残暴的哥哥迥然不同。海上丝路最早的缔造者,也就是贺连云、以及他几个兄弟们的父亲,认为贺连云不应该管理任何黑道业务,只需坐在金砖上,安逸地过完一生。
一方面,贺连云不甘父亲的安排,另一方面,他对海上丝路的业务野心勃勃,并且希望与时俱进,取而代之,以线上自由贸易的方式重振整个集团。只是,他迟迟不能在组织里,取得自己应有的位置。
林昀最开始是他的保镖,但后来卧底身份不小心暴露,却被贺连云极力保下。按贺连云的话说,若非如此,林昀都活不到邵麟出生。贺连云救下林昀,却是有着大计划的——也正是十七年前,林昀反水,将不愿与贺连云合作的异党一并拔除。只是,邵麟的母亲Emi,也不幸死于十七年前那场乱斗……
贺连云说,林昀是他最好的兄弟。他们甚至还存了两罐彼此的血液,以证兄弟情深。
贺连云的这套说词,与邵麟本来掌握的信息并无出入,但是,这就一定是真相吗?
他正思索着,只听身后玻璃滑门“格拉”一声。邵麟侧过头,见贺连云穿着一身宽松的沙滩衬衫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淡粉色的玻璃高脚酒杯:“喝么?波尔科夫桃红。”
邵麟心中一动,这是林昀最喜欢的香槟。他转身换了个姿势,只是微笑着摇头。
“不抽烟,不喝酒,那些安神的药片也没见你吃过一点,”贺连云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香槟,也不知话里是否有话,“你太紧张了,我的孩子,你大可以再放松一点。”
邵麟倒是拒绝得坦然:“我从来都不喜欢自我麻痹的快乐。”
贺连云无所谓地一耸肩,另起话题:“对了,我们改了航线,暂时不回埃尔斯了。我在I国的生意出了点问题,可能要先去那边绕一绕,解决了再回去,恐怕还要麻烦你在船上再多待一段时间。”
邵麟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心底又起了一层焦躁。海上没有信号,唯一的卫星通讯在贺连云房里,无论拨什么号都会被记录。如果不上岸,他就没有办法把消息传递回去。
贺连云要把他困在船上,就是不信任他。
“还要再待多久?”邵麟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失望。他眼珠子一转:“需要你亲自出马,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贺连云“呵呵”笑了两声,思考片刻,才不急不缓地与人解释道:“我们器官主要的来源,是当地难民营,或者一些家里急需钱的渔民——这些供体,其实我们很难接触。那些海岛非常闭塞,种族众多,如果不是从小相熟的人很难交心,基本都是认识的人再推认识的人,我们外国人带翻译进去,根本拿不到货源。所以,我们一直依赖当地的中介商。”
“本来好好的三千一单,但现在这些中介商有点飘了,就一个个的狮子开大口,坐地起价。”贺连云冷哼一声,“也不知自己有没有命吞下那么多钱。”
邵麟听完,语气不解:“这听着也不像什么难事。”
贺连云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地看了邵麟一眼,半晌才答道:“原本确实不算难事,偏偏在那儿临时看场子的是Tyrant,这废物一言不合就火拼。对方打击报复,把我们一个办公室给砸了,还买通了当地警方,暴力升级,和我们做生意的人反而越来越少。这不是赶着回去给他擦屁股么。”
“听着像是他会做的事。”邵麟听了忍不住低笑,“其实,这事儿很简单——”他突然欲言又止,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算了,我无心插手你们生意。”
“是我多嘴了。”邵麟浅浅一笑,“我等着去埃尔斯呢。你最好快点解决岸上的问题,在这儿我晕船晕得难受。”
贺连云本也无意让邵麟插手任何生意,倒是被他这么一句话生生勾起了好奇心。
“咱们就随便聊聊。”贺连云对他举了举酒杯,“如果你是Tyrant,你会怎么做?”
“细节上我可能还差点信息,但无论如何,我认为Tyrant的思路从根上就错了——中介倚仗你们出货,无非为了两件事,一是买家人脉,二是医疗资源。既然现在,他们能有谈条件的底气,肯定是有了其它选择。那么,攻击中介商有什么意义?”邵麟的语气自信而冷漠,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我让他失去其它选择,他就会乖得像狗一样。”
贺连云的食指尖轻轻敲着玻璃杯,突然觉得,或许把邵麟带上岸,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
夏熠委屈:狗都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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