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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炡扫过文件,“当前受伤十二人,遇难七人。”
而这还不是最终的数字,消防员正在营救,伤亡人数仍继续增长。
他问:“停工九年的废厂,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
林景阳脸色有些难看,“你这两年才来县里,有些事情不知道......都是被迫下岗的工人,补偿一直没谈拢。”
早些年棘水县的发展,依托当地的煤矿资源。并且与黄土高原其他城市犯了通病,开采无节制,生态破坏严重。现如今较为恶劣的居住环境,与当时过度耗能也脱不了干系。
“后来有外地媒体报道了这个事儿,还做了纪录片,书记颜面受损,下令整改各地工厂......各单位各级都怕丢了饭碗,最后的结果‘一刀切’。”
林景阳透过窗望向长暝山的方向,“首当其冲的就是槐林煤气厂,巡回组来人排查三次都不合格,等来了关厂的通知。”
槐林煤气厂职工百余人,多是70年代生人,那个时代的“铁饭碗”。
可一纸盖章文件邮寄到家里,才意识到“下岗”并不是天方夜谭。
迫于来自各方的压力,三分之二的职工接受了补偿金。而剩下的那批人不甘心丢掉工作,补偿的钱无法维持家庭生计,九年来多次上访无果。
“这个烂摊子谁都不想接,互相踢来踢去一直拖到现在。”林景阳停顿片刻,哑声道:“没想到居然出了这种事,这么多人命,明明可以避免的......”
陆炡视线停留在报告最后一段,眉头皱起。
爆炸地点为厂房一层东南角,有个房间放置大量气罐。是九年前关厂时遗留下来的,因各方矛盾液化气站一直不愿处理。
气罐的使用年限不得超过十五年,否则有漏气、爆炸的危险。而这次事故原因,是人员聚集,有使用明火迹象。
他看向林景阳,言简意赅:“组织者是谁?”
“其中一个工人的儿子,已经被警署拘留。他称是为了给政府施压,拿到更多的补偿金,说没想到会出事,事发之后主动自首了。”
伤亡人数还在继续,而组织者只受了点轻伤,其中疑点较多,涉及关系复杂。所以警署第一时间整理情况,报告给了检察署。
陆炡起身,冷声道:“人员备案,去煤气厂现场取证。”
冲击波烧毁了周遭刺槐林,县城发展缩影的槐林煤气厂付之一炬。
一眼望去只剩残砖碎瓦,裸露的钢筋混凝土,混着烟的臭剂味道直窜鼻腔。
林景阳给工作人员要了两个口罩,递给陆炡:“先戴上吧,总比没有强。”
陆炡没接,静静注视着救援队从废墟中抬出一具又一具的遗体。蓝色无菌布被深红血迹洇透,显出残缺的身体轮廓。
他回头看了眼警戒线外悲恸欲绝、摇摇欲坠的遗者家属,问一旁的警员:“这些遗体被送去了什么地方?”
“队医确认存活的送上救护车,没有生命体征的移交殡仪馆......”
“殡仪馆?”
警员点头,指了指山南边,“离这不远,好像是叫永安殡葬。”
林景阳叹了口气,把口罩摘下,发愁道:“三十多度的天,又是爆炸烧伤,尸体放不了多久。沟通协商好的基本上都送去殡仪馆了,还有一些人在僵持,不肯火化。”
遗体美容室的门被敲了敲,陶静敞开条门缝,轻声说:“鸣儿,忙了一天了,先吃口饭吧。”
廖雪鸣正在对光剪裁硅胶,身后的两张不锈钢台都躺着遗体。
停尸房还有许多未处理,魏执岩那边也在尸检确认。马主任已经打电话给其他地方借调遗体美容师,但事情棘手,没人愿意来。
廖雪鸣头也没回,说了声谢谢,“我忙完吃。”
陶静叹了口气,知道他在工作上很犟,便不多说。把饭盒放在门外的椅子上,让他记得吃。
“静姐,让一让——”
小王拉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放着几个箱子,是用柔性材料打印的修复模型。
几具遗体面部严重缺失,血肉模糊得看不出原本相貌。人为难以修复,只能借助机器。
技术部门用3d打印机,按照死者生前照片进行三维重建,能最大程度还原。
这项技术早几年已经广泛应用非自然死亡遗体,只是成本较高,去年才给馆里批了资金购置设备。
而对于没有照片,或无人认领的遗体,只能依靠入殓师的经验。
小王把修复模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贴上存放对应标签。他瞥了眼台子上的遗体,只剩半张脸。
廖雪鸣将裁好的硅胶皮,反复与其比对。似乎哪里不太满意,又重新仔细修整。
“他们家里人都不来管,连张照片都没有,你别费太大力气。”他劝着,“反正一会推到火化间,都是一捧骨灰,没差的。”
十多个小时滴水未进,廖雪鸣声音有点哑:“王哥,不要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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