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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里果然放着个紫檀木盒子,长约一尺,宽半尺,上面挂着把金锁,锁的形状像只蜷缩的狐狸——是忠勇侯的私印样式,这老狐狸连锁都做得如此张扬。沈砚刚要伸手去拿,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沈姑爷,别来无恙?”
沈砚猛地转身,只见忠勇侯世子端着杯酒,斜倚在窗前,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竟有种说不出的阴鸷。他身后的暗卫已经抽刀出鞘,刀锋映着窗外的雪光,亮得晃眼,显然是早有准备。
“没想到吧?”世子抿了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滴,滴在锦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从你进京城开始,我就在跟着你了。不得不说,你比我想象的要蠢——真以为老周那老头靠得住?他早在三天前就把你卖了。”
沈砚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猛地看向门口,老周正瘫在地上,嘴角还在淌血,显然是被打了,看见沈砚望过来,老泪纵横,却只能摇头,说不出话。
“你想怎么样?”沈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很简单。”世子把酒杯往地上一摔,碎片溅到沈砚脚边,“把盒子给我,再写封认罪书,说你是受柳承毅指使,想偷密信翻案。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给你留个全尸。”
“做梦。”沈砚冷笑,突然抄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趁着对方躲闪的瞬间,转身就往书架后面的暗格钻——那里说不定还有别的出路。
世子没想到他敢反抗,愣了一下才怒喝:“给我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卫的刀瞬间劈到眼前。沈砚往旁边一躲,书架被劈得木屑飞溅,哗啦啦掉下来一堆书。他抓起一本《资治通鉴》砸过去,趁对方挡开的间隙,顺手抄起地上的铁剑——竟是他之前藏在供桌下的那半截,不知何时被老周带了过来。
“铛!”铁剑与钢刀碰撞,震得沈砚手臂麻。这暗卫的功夫比刚才那个更厉害,刀势如狂风暴雨,招招致命,逼得他连连后退,后背撞到墙角,退无可退。
“小心!”
老周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根桌腿就撞了过来。暗卫被撞得一个趔趄,沈砚趁机挥剑横扫,铁剑擦着暗卫的脖颈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走!”沈砚拽起老周,两人往窗户那边冲。世子的弩箭擦着耳边飞过,钉在窗框上,箭羽还在震颤,带着刺骨的寒意。
两人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雪地里的脚步声像擂鼓般急促。沈砚忽然觉得怀里一热,低头一看,老周的棉衣被血浸透了,才现刚才那箭其实是射中了老头的后背,箭头从胸前穿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放下我……”老周咳出两口血,往沈砚怀里塞了个油布包,“这是……账册副本……侯爷……托付的事……我做到了……”
沈砚刚要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弓弦响。他猛地把老周往旁边一推,自己却没躲开,箭尖穿透了左臂,疼得他眼前黑,差点栽倒在地。
“快跑!”老周推了他最后一把,转身扑向追兵,嘶哑着喊道,“我这条老命……早就该还给侯爷了!”
沈砚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抱着盒子钻进假山后面的密道——这是柳云舟以前告诉他的,说是侯府的逃生通道,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通道里伸手不见五指,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他摸着墙壁往前挪,心里却像被刀割般疼——老周那老头,昨天还跟他说,等这事了了,要教他打算盘的独门绝技,说能算得比谁都快。
李砚看着柳清鸢递过来的账册副本,眉头皱得像团乱麻。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忽明忽暗——据说这是当年在南疆剿匪时留下的,和柳承毅脸上的那道旧伤,几乎在同一个位置,只是更浅些。
“这些证据,还不够。”李砚把账册推回去,指尖在“五千石军粮”几个字上敲了敲,“忠勇侯在户部有后手,当年负责核账的主事现在是他的亲家,很容易就能把账做平。要扳倒他,得有更硬的东西,硬到让他插翅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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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柳清鸢追问,手心全是汗,她能感觉到,这可能是救沈砚和父亲的关键。
李砚往柳承毅那边看了眼,见对方微微点头,才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比如……二十年前北疆失守的真相。家父说,当年柳侯爷被迫撤军,根本不是因为粮草不济,而是有人故意断了补给线,还放火烧了粮仓,嫁祸给您父亲。”
柳云舟听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谁干的?这么缺德!”
“忠勇侯。”李砚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时候他还是粮草官,据说吞没了三个月的军饷和粮草,怕被现,才故意烧了粮仓,还串通敌国,泄露了撤军路线,导致三百精兵惨死。”
柳清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都没察觉:“有证据吗?”
“有。”李砚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里面竟是半块残破的令牌,上面刻着个“粮”字,边缘还有烧灼的痕迹,“这是家父当年从火场里捡的,背面刻着个‘勇’字,是忠勇侯的私章,绝不会错。”
柳承毅看着令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肩膀都在颤抖。柳清鸢赶紧拍他后背,却摸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那是他极度愤怒时才会有的样子,当年在边关听到副将叛敌时,他也是这样。
“这令牌……”柳承毅喘着气,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另一半在你娘的……紫檀木盒子里。她当年是随军医女,偷偷藏下的。”
柳清鸢愣住了,张勇也停下了拨火的手,庙内一片死寂。庙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卷着呜咽的风声,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头皮麻。
“所以,”李砚的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圈,最后落在柳清鸢身上,带着种审视的锐利,“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盒子。据说里面不仅有令牌,还有忠勇侯和敌国密使的书信往来,字字都是死罪。”
柳清鸢的心猛地一跳,突然想起沈砚临走前说的话——他要去忠勇侯府偷个紫檀木盒子,说那是翻案的关键。
“我知道在哪!”柳清鸢霍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白,“沈砚去偷了,就在忠勇侯的书房暗格里!”
李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像点燃的火把:“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
李砚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糟了!忠勇侯那老狐狸今天一早就在府里设了埋伏,说是要‘引蛇出洞’,还调了弓箭手守在东院!”
柳清鸢只觉得天旋地转,手里的匕“当啷”掉在地上。她往门口冲去,却被张勇死死拽住胳膊。
“大小姐,你不能去!”张勇的力气极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城里全是他们的人,你这去就是送死!”
“放开我!”柳清鸢红着眼,像头被激怒的小兽,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是为了我们才去的!我不能让他死!”
柳承毅突然开口,声音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去。”
柳清鸢和张勇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带上这个。”柳承毅从怀里摸出个玉佩,正是那半块刻着“毅”字的信物,塞到女儿手里,“去京郊找赵虎,让他带三百弟兄,从东门强攻忠勇侯府,记住,要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爹……”柳清鸢哽咽着,说不出话。
“去吧。”柳承毅挥了挥手,转过身去,望着跳动的火苗,声音里带着种释然,“告诉沈砚,要是拿不回盒子,就别认我这个岳父。”
柳清鸢咬了咬唇,捡起匕和玉佩,转身冲进风雪里。马蹄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柳云舟望着姐姐的背影,突然握紧了拳头,对着柳承毅说:“爹,我也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柳承毅看着小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好,带上张勇的人,从后门绕,给你姐姐打掩护。”
庙外的风雪依旧,只是那风雪中,似乎多了些不寻常的动静,像有无数蛰伏的星火,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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