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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完歉,刘春岑也紧跟着走出来,连声道歉说“真是对不起,本来说我做些好吃的给你们,都怪我。”
谷以宁没什么脾气地笑,对这些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一桌四口人坐下吃饭,饺子还是热的,红烧鱼和炖排骨泛着油亮的酱色,是黄兴掌勺的作品。
刘春岑很高兴,声音虽然还是哑着,却毫不惜力地说个不停。
话题大部分都在“客人”身上,莱昂的身世和经历,刘春岑在病房时听过一次,这次又亲口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提及火灾受伤和恢复的过程,尽管莱昂一再轻描淡写,她还是忍不住抹了几次泪。
谷以宁给她递去纸巾,刘春岑擦着擦着又笑了,握了握谷以宁手说,今天想喝点酒。
她开了一瓶柜子深处存着的红酒,三个男人自然都陪着她,就连莱昂都破了戒。
酌至微醺,刘春岑眼神更深,看着莱昂,却紧紧拉着谷以宁的手,不知是否情之所至有感而发,没来由地说:“以宁啊,以后要好好的。”
谷以宁笑着回握住,哄她的语气说:“好,知道了,干妈。”
道别时,两人手里都提着刘春岑装好的酱肉酱鸭、水果和菜,快要塞满谷以宁的后车厢。
代驾到时他们坐进车后排,刘春岑站在小区门口目送,直到车拐了弯,谷以宁还能看见她和黄兴伫立的影子。
他从后车窗里,看着那两道影子消失不见,只剩下车水马龙,回过头时发现莱昂也是同样的姿势,两人都转过脸回来,视线刚好碰在一起。
莱昂脸上带着舒适的笑意,谷以宁看得出,他今天晚上很开心,刘春岑也很开心。
所以他对莱昂说:“如果你不排斥,以后也可以经常过来。”
身边的人目光停在他脸上,带着探寻。
谷以宁避开他的眼神,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和奚重言很像,不是长得像,是神态语气,气质之类的。”
对方轻声叹了口气,问:“是吗?”
谷以宁摇下玻璃撑着脸望车窗外,笑了笑,用一种长辈的语气说:“刘阿姨很喜欢你,你应该也能感觉到。这样说可能有些管得太宽,但是她儿子不在身边,你也一个人在这里,你就当是一个远方亲戚,来蹭个饭,看看她,也还不错,不是吗?”
莱昂好长时间没说话,谷以宁觉得也许这个提议真的有些冒昧,他刚想要打破尴尬,换个其他话题的时候,这个人却在问他:
“那她儿子,奚重言,在哪儿?”
谷以宁显然愣了一瞬,眼神片刻恍惚,好像有团浓雾被风吹得打了个旋儿,散开又弥合。
他眨了眨酒后微微泛红的眼睛,像是断网重连的游戏,衔接不太顺畅地说:“总之看你自己吧,如果不想来就当我是随便说说。”
奚重言再次轻叹了口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谷以宁眼神聚焦,然后轻快答应说:“我当然愿意啊,我也很喜欢她,如果你要来看她,可以随时叫我。”
谷以宁对他笑了笑,有一点点感谢的意味。
奚重言心口一阵泛酸。
这不是一个急于求成就能解开的问题。在花坛旁,刘春岑听到他说出那个精神病学名词后便又哭起来,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但没来得及详细追问,很快接到了谷以宁的电话,催促他们快点回家吃饭。
母子两人只得以交换了最紧要的信息,刘春岑告诫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强行纠正谷以宁的记忆。
“这种状况叫解离性失忆,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他篡改了自己的记忆,觉得你没有死。”
第二天一早,刘春岑又把奚重言叫回家,找出她这些年查阅的资料书籍和病例,厚厚几本。
“医生说啊,这是一种病态的自我保护,因为事实对他来说太痛苦,所以他只能封存起来,选择记得一些伤害程度没那么高的事。”刘春岑停下来,摇头说,“但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没人知道。可能在他记忆里你们是分手了,也许是你出国了,也可能都不是,这些在他脑子里就是一团雾,他自己也没有想清楚。”
奚重言的手摁在膝盖上,他甚至没有勇气去翻开那些资料,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在问:“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刘春岑抹了抹眼泪,继续道:“一开始,就是你走之后的那段时间,他都很正常。像你生病时那样,处理各种手续后事,甚至还一直安慰我。”
后半句刘春岑的声音也变了调,哽咽着说:“都怪我,是我只顾着自己伤心难过,没有关注到他的不对劲……那之后,过了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他跟我说,要走了,去台大,我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他还说让我不用担心,说这毕竟是你一手帮他安排的。”
“如果这算是奚重言的遗愿,那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完成。”谷以宁那时候,平静得近乎毫无情绪,对刘春岑露出无懈可击的淡笑,“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争取一两年就获得成果回来。”
“他那样跟我说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一件好事,换个环境,让他专心在工作上,也许能更快走出来。”
刘春岑这样说着,和奚重言当年的想法一模一样。
他在病重时还要安排谷以宁去台北,除去是事业考虑,也曾想过,到了陌生的环境,忙碌会让谷以宁更快走出去,让他忘了自己。
但是却恰恰相反,问题就发生在台北。
刘春岑回忆着:“去台北之后,他就和我断了联系。手机号码、微信、邮箱统统都注销了,还有微博和什么其他软件,也全都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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