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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柳荫街的公鸡刚叫了头遍。
九号院的廊檐下,江沉已经蹲在那儿半个钟头了。
他手里攥着块从破汗衫上撕下来的棉布,蘸着点儿缝纫机油,正一点点擦拭着那辆黑得亮的大家伙。
“滋——滋——”
车轮空转,棘轮出清脆密集的声响。这声音听在江沉耳朵里,比那珐琅钟的报时鸟还好听。
正房门帘一掀,林知夏走了出来。
她今儿特意打扮了一番。里面是一件米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外面罩着那件昨儿刚买的深蓝色双排扣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条正红色羊绒围巾。
这一身既显腰身又提气色,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
江沉手里的动作停了。他站起身,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一圈,喉结滚了滚。
“收拾好了?”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嗯。”林知夏走下台阶,看了看那辆简直在光的自行车,抿嘴笑,“江师傅,再擦这车漆都要被你撸秃噜皮了。”
江沉把棉布往兜里一揣,也没反驳。他把那个帆布书包挂在车把手上,长腿一跨,稳稳地骑在车座上,单脚撑着地。
车身微微倾斜,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公主,请上车。”
林知夏侧身坐上后座,动作熟练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坐稳了。”
江沉低喝一声,脚下力。
车轮碾过胡同里那一层薄薄的白霜,出“沙沙”的轻响。
她把手揣进江沉皮大衣的口袋里。里面暖烘烘的。
前世她坐过豪车,坐过私人飞机,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踏实。
“冷不冷?”风里传来江沉的声音。
林知夏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隔着厚重的皮衣蹭了蹭:“不冷,挡风呢。”
江沉没再说话,只是脚下的频率更快了些。
……
京大,南校门。
这个点正是学生进校的高峰期。大伙儿要么缩着脖子步行,要么挤着还要再走二里地的公交车。
校门口的门卫大爷正背着手查证件,远远看见一辆车冲过来,刚想伸手拦,定睛一看。
嚯,这不是那位被叶少接走的姑娘和那个冷面木匠吗?
大爷的手势立马从“停车”变成了“请进”,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车轮碾过未名湖畔的落叶,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文史楼。
教学楼下,早已是人头攒动。
孙红正跟几个女同学一块儿往里走,手里拿着半拉凉馒头,一边啃一边还要倒酸水。
“……我看那个林知夏今天八成是要迟到。昨天我在百货大楼看见她了,跟个男的拉拉扯扯,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吃的,那大手大脚的样儿,啧啧,也不知道那钱干净不干净。”
旁边有个圆脸女生小声说:“红姐,人家那对象不是个木匠吗?听说手艺挺好的。”
“好个屁!”孙红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道,“一个破木匠能挣几个钱?依我看,指不定是在搞什么投机倒把的勾当。等着吧,早晚得进去……”
话音未落。
一阵急促清脆的铃声骤然响起,像是把冰面划破的利刃。
“丁零零——!!”
孙红吓了一跳,本能地往旁边一躲。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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