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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识即将沉入无边黑暗的泥沼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公园死寂的宁静。
那脚步声停在了长椅前。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光线勾勒出一个年轻女性的身影。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裙,外面罩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长挽成一个简洁的髻。
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那张清秀而干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担忧——是苏晚!
“师兄……苏市长?!”
苏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目光迅而锐利地扫过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湿透凌乱的头,苍白如纸、残留着可疑红痕(虽然洗过但未完全褪尽)的脸颊,湿漉漉紧贴在身上的衬衫,还有那件搭在椅背上、明显被水浸透、皱成一团的西装外套……
“天哪!您这是怎么了?!”
苏晚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关切,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我,但又犹豫地停在了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扶住了我冰冷的手臂。
“您怎么会在这里?还……弄成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湿透的衣物和冰冷的长椅,眉头紧锁。一股巨大的窘迫瞬间攫住了我!被任何人看到此刻的狼狈都足以让我无地自容,更何况是苏晚——!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我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借着她的搀扶,勉强坐直了身体,试图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但肌肉僵硬得如同冻土。
“没……没事。”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疲惫。
“不小心……弄湿了。”
这个借口苍白得可笑。
苏晚显然不信。
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我湿透的衬衫和那件湿冷的西装。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西装上残留的、极其淡薄的、不属于自来水的混合香气,以及我脸上那尚未完全洗净的、在冷水和疲惫下显得格外憔悴的痕迹。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并未追问。
“您为什么不回家休息?这太冷了,会生病的!”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责备。
家……那个词像针一样刺进心脏。我避开她探寻的目光,视线投向远处无尽的黑暗,故作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轻松,编造着拙劣的谎言
“哦,那个……我太太……她睡着了。我……出来走走,忘带钥匙了。不想吵醒她。”
提到“太太”两个字时,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昨夜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尖锐地回响。
苏晚沉默了。
她扶着我的手臂没有松开,我能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传递过来的温热,在这冰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看着我极力掩饰却依旧无法完全藏住的疲惫、痛苦和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又看了看这冰冷的长椅和湿透的衣服。
她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又似乎有更深的疑惑,但最终,那抹了然化为了决断。
“这样不行,市长。”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干练,但多了一份不容拒绝的坚定,“您不能在这里过夜。会冻坏的。”
她稍微用力,将我扶起来。
我的身体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大半重量都靠在了她并不强壮的肩膀上。
一股淡淡的、属于年轻女性的、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传来,瞬间冲淡了鼻尖那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混合香水味,带来一丝短暂而奢侈的安宁感。
“去我那儿吧。”
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我宿舍离这里很近,就在市政家属院后面那栋。有热水,有干净的毛巾,您先换身干衣服,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明天再说。”
她顿了顿,似乎是怕我拒绝,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体贴“您放心,是单间,很安静。而且……明天早上七点,您还有个关于开区规划的晨会需要主持。您需要休息。”
她没有给我任何思考或拒绝的余地。一手稳稳地扶着我(几乎是在支撑着我),另一手捡起我搭在长椅上那件沉重湿冷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
我看着她清秀而坚定的侧脸,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支撑着我摇摇欲坠身体的微薄力量,那巨大的疲惫和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如同找到了一个暂时的泄洪口。
回家的恐惧,露宿街头的冰冷,以及那两个如同梦魇般女人的阴影……在苏晚这简单而直接的提议面前,似乎暂时退却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出一声含糊不清的、代表同意的气音。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像个迷途的孩子,任由她搀扶着,步履蹒跚地朝着公园外,她那辆停在路边的、毫不起眼的白色小轿车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苏晚小心翼翼地把我安置在副驾驶座上,替我系好安全带。
湿冷的衬衫紧贴着皮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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