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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苏红梅的宏图(第2页)

“至于钱?我当然知道要钱!天文数字的钱!亨泰有钱,但收购只是第一步!后续的技术引进、生产线改造、研投入、市场推广,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苏红梅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迫切和精明。

“所以,我才需要你!维民弟弟!现在请你立刻,马上!想办法帮我找钱!找临江市商业银行,找交通银行上海分行!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影响力!我需要一笔够分量的过桥贷款,一笔能让我在清算组进驻前闪电出手、稳住局面、给各方吃定心丸的救命钱!必须快!赶在下周之前!否则,长瑞就真成一堆废铜烂铁,被拆零卖了!到那时,说什么都晚了!”

苏红梅的话,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水,猛地浇在我因家庭风暴而滚烫、混乱的神经上。

卧室门内江曼殊那绝望的呜咽和咒骂似乎还在耳边回响,刺激着我每一根名为“屈辱”和“无能”的神经。

然而,苏红梅这通看似荒诞的电话里,却意外地夹杂着一丝冰冷的、属于现实世界的逻辑,强行将我的一部分思绪从家庭的泥沼里拔了出来。

她说得没错。

亨泰集团,这个由苏红梅一手打造、在临江乃至整个东南沿海都声名赫赫的地产巨鳄,确实今非昔比了。

就在半个月前,它刚刚在香港联交所敲响了上市的钟声,成为临江家登陆港股的企业。

凭借着房地产黄金年代的东风和精准狠辣的操盘,亨泰早已不仅仅是临江的龙头,它的触角伸向了省城,在南方炙手可热的广州、深圳圈下了大片土地,西进成都,东拓杭州,一个庞大的“钢筋水泥帝国”正在急膨胀。

从纯粹的资本实力来看,它确实有鲸吞长瑞这种体量国企的底气。

盘活它固然是地狱级难度,技术鸿沟更是深不见底,但……至少,苏红梅手里握着真金白银,看到了一个可能撬动未来的支点。

这份眼光和魄力,在2oo2年这个充满变数的时刻,竟让我这个被家庭撕扯得心力交瘁的人,产生了一丝扭曲的认同感?

也许是江曼殊那疯狂的指控和自毁式的诅咒还在灼烧着我的理智,也许是刚刚那场丑陋的“仪式”耗尽了我所有的正面情绪,一股带着强烈恶趣味和宣泄意味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我握着手机,嘴角勾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刻薄的弧度,故意用一种极其轻佻、带着浓浓怀疑和挑衅的语气问道

“等等,苏总……我有个问题,纯属好奇。”

我顿了顿,清晰地感受到电话那头苏红梅屏住的呼吸,“你……一个当年在‘夜巴黎’端盘子、连自己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女人……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在德国亚琛工大读博士、搞汽车工程的表妹?这画风……啧啧,是不是有点太跳跃了?该不会是临时认的吧?”

“苏维民!!!”

电话那头瞬间爆出苏红梅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

那声音里的愤怒、被羞辱的痛楚和一种被触及最敏感神经的狂怒,隔着听筒都让我耳膜生疼,甚至盖过了门内江曼殊的噪音。

“你混蛋!王八蛋!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语快得像机关枪,

“我苏红梅是没上过几天学!是苦出身!是在夜店给人端过酒水!但那又怎么样?!我靠自己的本事,一点一滴拼到今天!我表妹是我小姨的女儿!她从小就是学霸!是我们全家的骄傲!她读书的钱,很大一部分是我苏红梅供的!怎么了?!犯法吗?!丢你苏大市长的脸了?!就因为我过去在夜店干过,我家人就不能有出息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封建余孽、狗屎垃圾!!”

她的怒骂如同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面红耳赤的样子。

奇怪的是,听着她这毫无保留的、充满市井气息的痛骂,我心中那股因家庭而起的邪火和恶趣味,反而像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一大半。

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松感,夹杂着一点点歉意,浮了上来。

“好了好了,红梅姐……”

我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意外的笑意,称呼也从生硬的“苏总”变成了更亲近的“红梅姐”,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电话那头的怒骂声戛然而止,似乎有点懵。

“开个玩笑,别当真。”

我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带着一丝安抚。

“我道歉,刚才的话没过脑子,是我失言了。你表妹很优秀,你供她读书,有情有义。”

我迅切入正题,不再给她继续泄的机会,“长瑞的事……确实是个大事。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市政府,6o6室。我们当面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我能听到苏红梅粗重的、余怒未消的喘息声。显然,我的道歉和突然的约见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情绪还在剧烈起伏。

“……哼!”

最终,她用一个重重的、带着明显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的鼻音回应了我,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那股破釜沉舟的急切重新占据了上风,“行!苏市长!明天九点!6o6!我准时到!希望你别再放我鸽子,也别再搞这种人身攻击!谈正事!”

“放心。”我简短地回答。

“啪嗒!”

电话被挂断了,干脆利落,带着苏红梅特有的那股风风火火和余怒未消的劲儿。

走廊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和额角伤口隐隐的抽痛提醒着方才生的一切。

江曼殊门内那令人窒息的诅咒和哭嚎,似乎也因这通电话的搅扰而暂时微弱了下去,或者,是被我强行屏蔽在了意识之外。

深秋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冰冷地洒在地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昨夜未散的硝烟和一个更加棘手、却也散着某种现实诱惑力的难题。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部笨重的诺基亚塞回口袋,不再看那扇紧闭的家门,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我需要工作,需要那冰冷的、按部就班的权力机器来填满这被掏空的身心。

至少,那里还有秩序,还有目标,还有……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踏入位于市政府顶楼、视野开阔的市长办公室。

深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光洁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驱散了些许昨夜的寒意和心底的阴霾。

空气中弥漫着新煮咖啡的醇香和一丝淡淡的消毒水味。

秘书苏晚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在文件柜前整理资料。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身姿挺拔,乌黑的长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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