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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5章我岂会怕了她去!
谢知自十六岁行走于神策司,见惯了许多眼泪。悔恨的丶惊惧的丶怨毒的,只是眼前少女的落泪,却是与那些人截然不同的。
如同一颗荔枝,一剥开坚硬的壳,莹润的果肉上滚落一滴晶亮的汁。
春潮带雨,仿佛这眼泪连带着蒙蒙细雨,尽数沾染上他的衣角。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片刻的默然之後才开口,“凌竹,派人去帮忙找找。”
凌竹闻言将手中青伞交给了身後的小厮,恭顺答道:“是。”
然而他的心中惊诧,远不比他面上平静。殿下是从不愿多管闲事的,更何况对方还是未曾见过几面的貌美女子。
他复又躬身问道:“敢问姑娘,那小猫长什麽样子。”
“啊?多……多谢殿下……”聂相宜见谢知开口,那张委屈的脸先是一怔,而後眼中露出些晶亮的喜色来。
“嗯……大概有这麽大一只……”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眼睛是蓝色的,浑身毛色雪白,只有脑袋顶上有一撮黑毛。”说着,她还用葱白的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脑袋。
“你叫它雪墨,或是咪咪,它都会应的。”
凌竹了然,又命了不远处等候的车夫前来,对谢知说道:“下雨湿寒,殿下不如先上马车稍候。”
夜风扬起马车前挂的两盏灯火,在绀青夜色中摇摇晃晃。聂相宜朝着凌竹离去的方向焦急地翘首以盼,身後奴仆的一把绢伞抵挡不住这斜风细雨。
“阿嚏!”她掩着绢子,轻声打了个喷嚏。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马车帷裳,隐约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谢知像是有些无奈的声音从里传来,“上来吧。”
聂相宜眼眸明亮,“多谢殿下!”
马车里静悄悄的,聂相宜与谢知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方红木小几,两盏热茶氤氲出袅袅薄烟。
谢知手握书卷,并未看她,马车内只有翻动书页的轻声。安静的气氛让聂相宜有些局促,她擡眸悄悄看了一眼谢知,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在鄯州时,聂相宜曾无数次想象鬼面小将军那张漆黑面具下的脸,如今凑近细看,竟比她想象中更加惊为天人。
他那只曾手执长剑的手,如今只是握住书卷,轻轻揭过一页。即使是看书这样简单的动作,谢知依旧那般矜贵优雅。
“茶快凉了。”谢知冷清的声音突然响起。
聂相宜这才惊觉自己竟看谢知入了神,顿时面颊泛起热意,滚烫起来,“哦……好……”
她不知该说些什麽,只好端起茶杯欲盖弥彰。
温热的茶水入喉,这才驱散些被雨淋湿的寒凉,连带着精神也稍许放松。她将帷裳撩开一条缝隙,悄悄朝外望去。
也不知凌竹大人有没有找到雪墨。
谢知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自她进入马车,那股独属于她的栀子清香似有若无,悄然钻入他的鼻尖。
如今她掀开帷裳,由着夜风吹入,那香气更是恼人地缠上了他,在马车逼仄的空间内几乎无处可躲,扰得他竟下意识去追逐那清郁之气。
手中书卷一页未翻。
他坐得离聂相宜远了些,只冷声道:“把帷裳放下。”
“哦……”聂相宜见他不知怎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瘪着嘴缩回了手。
气氛安静好似凝固,聂相宜有些煎熬。
他果然如传闻一般,冷清如月,冰寒似雪。
她有心想要打破这尴尬气氛,于是仰脸看他,轻声问道:“殿下在看什麽书呀?”
她声音犹自带着鼻音,小心翼翼的,又轻又软,好似小猫遇见陌生人後喵呜一声的试探,让谢知只觉自己心上好似也被挠了一爪,兀的发痒。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只见他捏着书卷,连头也不曾擡起,声音冷淡,“自然是你看不懂的书。”
聂相宜顿时泄了气,嘴巴撅得能挂起一个葫芦,小声不满嘟哝道:“少瞧不起人了……”
但她的确不喜看书,话本除外。
这点似乎是遗传了她的外祖。外祖沙场征战多年,放肆桀骜,并不是皓首穷经之人。
在鄯州时,外祖也曾为她找来夫子教习功课,只可惜夫子在上头之乎者也,她在下头昏昏欲睡。
她刚回京城那日的接风宴,还为此闹了笑话。那时聂元苇与诸位世家贵女们提议玩飞花令,在场诸人皆是出口成章,只有她结结巴巴,半天也说不出来。
自此,京城人尽皆知,永宜侯府嫡长女聂相宜,是个胸无点墨的绣花枕头。
她气鼓鼓地撅着嘴,鼻尖里轻轻哼了一声,决定暂时不要和谢知说话了。
谢知似乎轻轻扬了扬唇,又像是错觉般很快抿了下去。
聂相宜在马车里百无聊赖,一边无趣地揉搓着衣角,一边盼着凌竹能快点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外终于想起了凌竹的声音,“殿下。”
聂相宜眼眸瞬间亮起,掀开帷裳探了半个身子出去,惊喜地看着他,“凌竹大人!你回来了!”
凌竹被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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