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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三百万两,”他转向沈潭明,目光如刀,“沈太师,你来告诉本相,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esp;&esp;沈潭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esp;&esp;闻子胥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孙裕民:“孙尚书,你掌管国库,想必心里最清楚,是现在投五十万两造船,三年后每年收回三百万两合算;还是继续守着空库,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流民饿死、边关哗变合算?”
&esp;&esp;孙裕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esp;&esp;“还有周尚书,”闻子胥看向周纲,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体统‘。那本相问你,是让江南女子在织机前挣一份干净钱、养活一家老小体统;还是让北境妇人易子而食、卖女求活体统?是让朝廷有钱有粮、堂堂正正收复失土体统;还是让四城十六郡永陷敌手、三十万百姓永为亡国之奴体统?!”
&esp;&esp;三个“体统”,一个比一个重,砸得周纲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esp;&esp;闻子胥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esp;&esp;“本相知道,新政动了诸位的利益。海运有风险,女工抢了男人利益,寒门入朝堂更让许多人不快。这些,本相都知道。”
&esp;&esp;他环视满朝文武,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esp;&esp;“但请诸位也换位思考,想想北境那些等粮的百姓,想想寒关那些等饷的将士,想想沦陷区那些等王师的同胞。他们的命,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难道就不如诸位的’利益‘’风险‘’体统‘重要吗?”
&esp;&esp;死寂。
&esp;&esp;长久的死寂。
&esp;&esp;连最激烈的反对者,此刻都低下了头。
&esp;&esp;因为闻子胥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最沉重的道义,最无法回避的责任,都摆在了他们面前。
&esp;&esp;你可以反对新政,可以质疑海运,可以瞧不起寒门……但你不能说,北境百姓不该救,失土不该收,国耻不该雪。
&esp;&esp;这是底线,是朝臣最后的良知。
&esp;&esp;龙允珩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那个一袭绯袍、脊梁挺直的年轻丞相,心中翻江倒海。
&esp;&esp;这个人,太厉害了。
&esp;&esp;厉害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esp;&esp;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准奏。”
&esp;&esp;“海事司即日设立,所需银两,户部三日内拨付。北境赈粮……加拨十万石,由闻相亲自督办。”
&esp;&esp;“臣,”闻子胥深深躬身,声音平静下来,“领旨。”
&esp;&esp;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然而刚出殿门,气氛却陡然一变。
&esp;&esp;陆修第一个大步追上前,在廊下拦住了闻子胥,眼睛亮得惊人:“闻相!那笔海运的账,下官回去就重新细算!五十万两,定要算得清清楚楚,一文钱也不能浪费!”
&esp;&esp;他声音不小,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做成一件事的急切与赤诚。
&esp;&esp;方砚紧随其后,手中还捏着方才记录的笏板,激动得指尖发白:“周纲那老匹夫,张口闭口就是体统!下官明日就上折子,专论’体统‘与’民生‘孰轻孰重,引经据典,非驳得他哑口无言不可!”
&esp;&esp;“算我一个!”另一名刚从翰林院提拔上来的年轻编修插话,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下官查阅过旧档,兴安年间海运关税细则尚存,正好拿来佐证!”
&esp;&esp;“还有北境旱情,”一位面孔黝黑、明显是常跑地方的御史挤上前,语速飞快,“易州知州报来的灾情文书里夹了私信,说当地豪族囤粮居奇,下官正想找机会参一本!这回正好,一并办了!”
&esp;&esp;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清亮,语速极快,像一群终于找到了头雁、急着要展翅试飞的雏鸟。没有肉麻的吹捧,没有感恩戴德的煽情,只有扑面而来的少年锐气、干事冲动和那份只是为国为民的理直气壮。
&esp;&esp;闻子胥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热烈又有些嘈杂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esp;&esp;他抬手,虚压了一下。
&esp;&esp;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盯着他。
&esp;&esp;“陆修,”他先点了一人,“账要算清,更要算快。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用度章程。”
&esp;&esp;“是!”陆修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esp;&esp;“方砚,”他又转向另一人,“折子要写,但不必只盯着周纲。论事要周全,把江南织造与北境赈济的关联写透。”
&esp;&esp;方砚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esp;&esp;“至于囤粮之事,”他看向那位御史,“证据确凿再动。打蛇打七寸,一击即中。”
&esp;&esp;“是!”
&esp;&esp;简单几句吩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几个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浑身的劲儿都有了使处。
&esp;&esp;“去吧。”闻子胥最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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