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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战前风云（第2页）

指挥部旁边的独立小屋被临时改为审讯室。李云龙和赵刚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敌工部一位原籍云南的干事坐在侧方记录。男子被带进来，眼罩取下。灯光下，他眯了眯眼适应光线，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镇定，迅扫视了一下屋内环境，目光在李云龙和赵刚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心里确认着什么。

“你就是李长雄师长的副官？”李云龙开门见山，目光如刀般审视着对方，“报上你的姓名、军衔、职务，以及冒险前来的目的。”

男子挺直腰板，尽管穿着便服，却下意识地做了一个近乎军礼的动作：“报告长官！卑职王孝祖，国民革命军第九十三军暂编二十二师中校参谋主任，师座贴身副官。奉师座密令，冒死前来，有绝密军情呈报贵军长官，并代师座表达……起义诚意。”

“起义诚意？”李云龙不动声色，“李师长可是范汉杰司令官颇为倚重的将领，何以突然要阵前起义？”

王孝祖苦笑一下：“长官明鉴。师座虽名为一师之长，但所部装备简陋，补给克扣，常被置于最危险之防御地段，且军中多有军统特务监视。此次锦州被围，范司令将我军部署于城西北亮马山核心阵地，名为重用，实为炮灰。师座早已心寒。此次贵军兵临城下，攻势如潮，师座审时度势，知顽抗必无生路，故决心弃暗投明。特命卑职携带锦州城防最新调整部署图、亮马山阵地火力配系详图、以及明日……也就是贵军可能总攻时，我军预定之联络识别信号，前来接洽。”

说着，他从贴身内衣里，取出一个用油纸紧紧包裹的小卷，双手呈上。

赵刚示意敌工干事接过，在桌上小心展开。果然是几幅绘制精细的军用地图和表格，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了一些之前侦察未能完全确认的暗堡和预备队位置。其中一张表格上，明确列出了锦州守军各部之间、以及与空中支援约定的简易信号代码。

李云龙和赵刚仔细查看这些图纸，与记忆中侦察情报反复比对。许多细节都能对上，甚至补充了关键的空白。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警惕——这会不会是范汉杰精心策划的“苦肉计”，用部分真实但过时或次要的情报，换取我军的信任，从而设下致命陷阱？

“王参谋，”赵刚开口，语气平和但极具穿透力，“李师长的义举，我们欢迎。但起义事关重大，涉及贵师数千将士的前途性命，也关乎我军战役全局。我们需要更确切的保障。李师长计划如何行动？时间？方式？如何保证起义顺利，不被范汉杰察觉和镇压？”

王孝祖似乎早有准备，压低声音说：“师座计划，在贵军总攻开始，炮火最猛烈、敌军指挥最为混乱之时，于亮马山阵地东侧第三号堡垒群附近，举火为号（三堆篝火，呈品字形），同时阵前竖起白旗。我师主力将立即掉转枪口，配合贵军肃清亮马山其余顽抗之敌，并引导贵军向城内纵深展。师座已密令亲信控制关键军官和军统特务。为表诚意，师座愿将独子送至贵军作为人质，此刻就在卑职来时途经的柳树屯，由两名亲兵看守，贵军可随时接取。”

连人质都准备好了？李云龙和赵刚心中疑窦并未消除，反而更深。这计划听起来周密，但也可能是诱使我军突击队进入预设火力圈的毒饵。

“你们如何得知我军总攻时间？”李云龙突然厉声问道，目光如炬。

王孝祖微微一滞，随即坦然道：“实不相瞒，贵军准备规模如此之大，虽极力隐蔽，但外围土工作业、部队频繁调动，我前沿官兵亦有察觉。范司令和参谋部判断，贵军总攻必在近日，甚至就是明天。我师上下，亦是基于此判断，才不得不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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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倒也合理。战场无绝对秘密，大规模战役准备很难完全瞒过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预定的总攻时间越来越近。李云龙必须尽快做出判断。他示意将王孝祖带下去单独看管，然后与赵刚、匆匆赶来的参谋长以及敌工部长紧急商议。

“我认为，可信度有七成。”敌工部长分析道，“李长雄的处境与我们掌握的情况相符，滇军与中央军的矛盾一直存在。这些图纸细节丰富，不像临时伪造。送子为质，也是古代将领表忠心的常见方式，风险极大，若非真意，代价太高。”

参谋长则持谨慎态度：“即便是真，也存在变数。李长雄能否完全控制部队？起义信号会不会被敌军识破将计就计？我们的进攻节奏是否会因此被打乱？”

赵刚看向李云龙：“老李，你是军事主官，最后决心还得你来下。我的意见是：机会可以争取，但绝不能把胜利寄托在敌军起义上。我们的既定进攻计划是根本，李长雄部若能起义，是锦上添花，加进程；若其有诈或失败，我们也要有能力按原计划砸开亮马山！”

李云龙紧闭双眼，手指用力掐着眉心，脑海里飞权衡。接受起义接洽，可能获得巨大助力，但也可能踏入陷阱，导致突击部队重大伤亡，甚至影响整个攻城战役。拒绝接洽，按原计划强攻，稳妥但代价必然高昂。

突然，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政委说得对！咱们的胜利，不能靠别人施舍，得靠自己打出来！通知主攻亮马山的部队：起义接洽之事，仅限团以上指挥员知晓。进攻计划不变，火力准备照常！但如果现敌阵地有约定的起义信号，前锋部队可谨慎接触，核实后迅利用其阵地扩大战果，同时保持高度警惕，防备有诈！其他方向，一律按原计划猛攻！绝不能被这件事扰乱了我们的决心和节奏！”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那个人质，立刻派可靠小队去接来，严密看管，但不得虐待。王孝祖，也暂时严加看管，待战后再行甄别。”

命令迅下达。指挥部里的气氛更加紧张，但目标却异常清晰：以我为主，两手准备。

天色渐渐泛白，远方的天际线露出一丝微光。距离总攻开始，只剩下最后不到两个小时。

李云龙和赵刚走出小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村庄里依旧寂静，但他们都明白，这寂静之下，是数万把即将出鞘的利刃，是数百门即将怒吼的火炮。

“老赵，”李云龙望着锦州方向，那里还笼罩在一片黎明前的黑暗中，“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咱们的战士了。”

赵刚点点头，目光同样坚定：“历史会记住这一天。”

他们转身，大步走向指挥部。在那里，电话兵已经将手放在了摇柄上，通讯兵戴上了耳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墙上的挂钟。

秒针，正一步步走向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东方的天际，朝霞如血，渐渐染红了半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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