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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声本想骂他啰嗦,改口说了一句“注意安全”,让他都听愣了一秒,留给她一句“没事的”,再也没回头。
阿声叉腰看着一桌残羹冷炙,拿不准留下哪些,怎么保存,何时解决,干脆一股脑倒了。
她又琢磨着刚才的愿景。
不行,除了带转盘的大圆桌和整套餐具,一定要配一个洗碗机。
阿声的春节在守柜台中渡过,听隔壁老板娘吐槽宁愿除夕上班都不愿意回老家给一家老小做年夜饭,跟客户讨价还价,也接到舒照的电话。
他又要出差了。
阿声问:“这次又是多久?”
舒照说:“跨省专案,比较麻烦,可能需要一两个月。”
阿声:“像之前给你安排美女那种?”
舒照无奈一笑,“哪有那么多像你一样的美女,除非你女儿。”
阿声轻蔑一笑。
舒照略为认真,“人家一看我这张脸就知道是老油条,警惕心强,哪肯透口风。现在该让年轻一代去锻炼锻炼了。”
舒照当上小官,也该坐镇幕后指挥了。
阿声说:“舍小家为大家,舒局思想觉悟高。”
舒照:“小家还没稳,我也没办法啊。”
阿声笑骂道:“我天天看柜台,忙得要死,没空理你。”
玩笑掩盖不了真相,更掩盖不了真心。这段从互相猜疑开始的感情,失去了事事坦诚的基底,阿声和舒照都习惯自扫门前雪,偶尔帮对方扫扫瓦上霜。
舒照听出玩笑,也略有失落,“以前不敢直接找你,就是怕让你等太久……”
阿声说:“谁要等你,爱回不回。”
她字字诛心里有着恃宠而骄的底气。
舒照故作严肃:“真不等?”
阿声在家里,才敢直白地说:“大概也就等到避孕套过期吧。”
不提还好,一提舒照更挫败,早知那晚不赶着吃年夜饭。阿声得逞地轻笑一声,他更窝火了。
2022年的春天依旧憋在口罩里,阿声突然收到老家来电,她阿妈快不行了。
昆明回茶乡的高铁在去年底通车,阿声回去节省不少转车时间,到了茶乡换乘约好的顺风车,星夜兼程回到边境山寨。
她不忘在朋友圈发通知——
近日家中有事,暂时无法营业。
信息未及时回复请见谅。
预计4月16日开始正常营业。
这两年就医流程麻烦,让人对看病望而生畏。
老人上了年纪,各有各的活法。城里的住院用钱吊着命,忍着痛苦凑一个阖家团圆,像阿声外婆;乡下的舍不得拿那么多续命钱,躺床上撑到儿女归家,双眼一闭,结束痛苦,像阿声养母。
阿声回到的当天夜里,这个年迈的女人永远合上眼,像一截朽木躺在床上,胸口没了起伏。
阿声的脑袋里却一直占据着一种错觉,觉得天亮了她妈会随着鸡鸣起床,会给她在火塘上做糊糊的鸡肉烂饭,沉默寡言地目送她一次次离家。
边境山寨的黑夜带走了她的妈妈,晨曦送来了通晓殡葬流程的乡邻和面熟或面生的亲戚。
他们有条不紊地安排各项流程,把阿声妈的棺材抬到火塘下侧。
人群里不知几时多了一道特别的身影,体格结实个头高,棒球帽檐压低,戴着口罩。
他走近火塘,用爬着血丝的双眼看着她,低沉的一句喊回了她的魂。
“阿声,我来晚了。”
第76章有想不开的时候就跟我说……
阿声只是之前跟舒照提了一句,没想到他能赶过来,也不知道他具体从哪里赶来。
她只说了一个“你”,就被舒照一句话堵了回去。
他说:“不用管我,我能过来就说明工作安排好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舒照刚好在茶乡附近,租了一辆车星夜兼程赶过来,车就停在当初跟阿声回来吃杀猪饭那个地坪。
舒照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在人群里不算突兀,棒球帽防风,口罩隔绝烟雾。他在茶乡待了三年,已能讲一口西南官话,只是不会跟阿声用,就像她学会了粤语,也跟他讲不来。
半天下来,参与葬礼的人都知道了他是阿声的男朋友,问是什么工作,他只含糊说在单位上班。
乡下人对工作认知只有两种,体制内或体制外,一听是前者,都带了几分看国家良才的欣赏或嫉妒。
过了中午,阿声问他能不能接一下她的舅舅和小姨,他们已经飞抵昆明,正搭高铁赶往茶乡。
舒照本意上茶乡去接人,那边听说从山寨到茶乡高铁站单程得三四个小时,不劳烦他跑那么远。他们像阿声一样打网约车到镇上,让舒照到镇上接他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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