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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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2页）

&esp;&esp;崔观澜随意说了一句话，苏红蓼顿时眼睛亮了。

&esp;&esp;“为什么不能？”她完全是用后世的思想在考虑。有公职有编制的铁饭碗又怎样，太过辛苦一个月的俸银不过五两。其中有一两银子，是给每日来接送她入宫的车夫的。其余药铺入不敷出，勉强维持生计，风女史这五两银子既要给丈夫进货买药，又要维持一家三口的开销，甚至还要接济那些没有钱买药的贫苦之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esp;&esp;“温氏书局正缺人手，如果风女史能写会算，还能做管事的话，我勉强也能给她开五两银子的俸禄，年底还可以分红。虽然都是五两，每月她给车夫的那一两银子能省下来不说，还可以带着小愈儿来我们书局认字写字，这不是两全其美嘛。”

&esp;&esp;人才易得，知己难求。苏红蓼觉得近期李慕妍一个人的工作压力太大了，想要扩招温氏书局的人员，给现有人员减减压。

&esp;&esp;崔观澜从没不认为一个做到女官的人，会放弃自己的事业去投身商贾。

&esp;&esp;但他可不会在苏红蓼的兴头上泼冷水，只道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当面与风女史说说？”

&esp;&esp;“今晚吧。等咱们吃完饭，我算算她下班的时辰，去药铺撞撞运气。”苏红蓼的脾气，就是行动力超强，择日不如撞日，刚巧今日已经是九月二十六了，若能赶得上十月的工作，那就是新月份新开始！她有信心能说服风蘅。

&esp;&esp;崔观澜有些吃味，今日是他上门提亲的日子，可她还想着别的女人！

&esp;&esp;她能不能想想自己！

&esp;&esp;他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参拜祠堂般郑重，眼眸时不时掠过堆满车厢的礼品匣子——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各色点心馃子、珍珠首饰、南北货、还有几匹颜色庄重的杭缎，皆是按着他那套“礼不可废”的标准精挑细选而来。

&esp;&esp;这个“母亲”，既是自己的继母，又是……未来的岳母……

&esp;&esp;也不知道这一场家宴，到底能不能把提亲的流程走通。

&esp;&esp;近乡情更怯，提亲心更慌。

&esp;&esp;堂堂新科探花崔观澜，第一次心里忐忑没有着落。

&esp;&esp;“红蓼，一会儿……你会帮我说话的吧？”

&esp;&esp;开始了。开始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esp;&esp;“啊？”苏红蓼今天站了一天，这会儿也有些饿了。她拈了一个枣泥馅儿的馃子咬了一口，枣泥馅儿调得绵软甜蜜，很合她口味。只是在这甜甜的咀嚼中，突然看见了他酸涩又别扭的眼神，她有些逗趣，第一次见到崔观澜如此为难又如此没有信心的模样。

&esp;&esp;他从来都是一副老神在在，万事掌控于心的从容，今日这副毛脚女婿上门、还没到就坐立不安的模样，着实反差得可爱。

&esp;&esp;她把剩下的一半馃子塞在他嘴里。

&esp;&esp;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车厢内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紧绷气息。

&esp;&esp;崔观澜咽下那半块甜得发腻的馃子，舌尖的蜜意却化不开眉宇间的愁绪。

&esp;&esp;“母亲……会喜欢这些吗？”他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肯定，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一个紫檀木匣的边角，那里刻着寓意吉祥的云纹，每一道线条都规整得如同他的人生信条。

&esp;&esp;苏红蓼慢条斯理地吮了吮指尖沾着的枣泥，将他这副罕见的忐忑尽收眼底，只觉得有趣极了。

&esp;&esp;这个平日里动不动就摸出戒尺、言必称“规矩”的古板学究，此刻竟像个即将面临夫子考校的蒙童，强装镇定，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esp;&esp;她故意不答话，又拈起一块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像带着钩子，在他微微绷紧的侧脸上流连。

&esp;&esp;崔观澜被她看得愈发不自在，轻咳一声，试图找回往日的气场：“咳……今日之事，关乎礼数，更关乎你我终身，自然要慎重。”

&esp;&esp;“是是是，崔探花说得对，终身大事，岂能儿戏。”苏红蓼憋着笑，学着他平日严肃的口吻，尾音却拖得绵长，带着显而易见的戏谑，“所以呀，您这‘慎重’得，连袖口都快被自己捻出洞来了。”

&esp;&esp;崔观澜闻言，猛地低头，果然看见自己原本平整的袖口不知何时被揉出了一小片褶皱。

&esp;&esp;他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手，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窘迫，耳根悄悄漫上薄红。

&esp;&esp;他试图将褶皱抚平，可那痕迹却顽固地留着，如同他此刻怎么也无法彻底抚平的心绪。

&esp;&esp;“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在对上苏红蓼那双盈满笑意的眸子时，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都卡在了喉咙里。

&esp;&esp;面对经义文章，他尚能挥毫自如，可在此刻，面对这个牵动自己心神的女子面前，他那些引以为傲的从容和规矩，都显得那么笨拙又可爱。

&esp;&esp;苏红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来，声音清脆，像是玉珠落盘，打破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

&esp;&esp;她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esp;&esp;“崔观澜，”她唤他，声音里带着糖馅儿般的甜糯和揶揄，“你现在这样子，可比你拿着戒尺吓唬人的时候，顺眼多了。”

&esp;&esp;他瞪她一眼，那眼神里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被雨水打湿的墨迹，晕开一片无奈的柔软。

&esp;&esp;他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可奇异的是，这份打趣竟像一阵微风，稍稍吹散了他心头的浓云。

&esp;&esp;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颜，明媚鲜活，是他循规蹈矩的世界里，最不合规矩、却最让他心动的风景。

&esp;&esp;罢了。他想。在她面前，什么探花的体面，什么崔氏的规矩，似乎都可以暂时搁置。

&esp;&esp;他的人生路，被她的胆大妄为冲击得七零八落。

&esp;&esp;能跌跌撞撞走到她家门前，已是万幸。

&esp;&esp;车夫一声“温宅到了”的吆喝声从前头传来。

&esp;&esp;崔观澜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至关重要的殿试。

&esp;&esp;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确认袖口的褶皱已被尽力掩藏，然后率先起身，朝苏红蓼伸出了手。

&esp;&esp;他的手心，竟有些微潮。

&esp;&esp;苏红蓼看着崔观澜的手。

&esp;&esp;那只骨节分明、惯常执笔握尺的手，如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伸向了她。

&esp;&esp;苏红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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