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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1页）

&esp;&esp;他一走出来，冷风一吹，还看见一群涌上来的莫名其妙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蹬蹬蹬退了三步。

&esp;&esp;而史阊也一把撞开他，径直往里面走，边走还边呼唤着“梅掌柜！梅掌柜！”

&esp;&esp;方灵珑上前，拦住史阊带人继续往里闯的举动，阻止道：“史掌柜，我们梅掌柜上朝去了，还未回来。”

&esp;&esp;这句话颇有深意，暗示梅少华除了是个掌柜之外，还有五品大员的身份。

&esp;&esp;史阊环绕了一圈，盯着方灵珑，“那你们这儿，谁能主事？之前你表妹写的那本《三支神签》我们已经印出来了，十万册的书目就堆在渭水桥墩底下，方管事，磨铜书局是我们史家书肆的合作方，怎么样也应该帮我们提前收购一部分吧？”

&esp;&esp;史阊身后要钱的那群人听见方灵珑是管事，也一并拥簇了上来，都纷纷挥舞着手里的契书道：“方管事！给条活路吧！”

&esp;&esp;方灵珑自是知道那十万册的始末，也是整个报复环节的计划制定者。但她在此时不得不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诧异地张大嘴。

&esp;&esp;“什么十万册？什么提前收购？”

&esp;&esp;史阊一摊手，一副这事儿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的无赖样子，直接就瘫倒在磨铜书局高高的柜台下方。

&esp;&esp;所有人把方灵珑围堵了起来。

&esp;&esp;曾闲毕竟是坡子街的常客，也听闻了这其中的一些弯弯绕绕，与方灵珑自然是熟识的，帮她隔开那群伸手要钱的供货商，声音拔高几度道：“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官家书局，闹事可是要被抓去京兆府的！”

&esp;&esp;方灵珑感激看了曾闲一眼，找到罪魁祸首史阊，故意装作一脸焦急问他：“史掌柜，到底怎么回事？这本《三支神签》的话本，你不是与那个多邻国的客商合作的吗？”

&esp;&esp;史阊听到“多邻国客商”几个字，立刻老泪纵横地干嚎起来，似乎有一肚子的怨气要吐。

&esp;&esp;“我不管，当初他是从你们书局来找我合作的。我以为他有梅掌柜的背书，是个老实可靠的合作对象！哪知道他骗我下了十万册的印，人却不见了！”

&esp;&esp;“史掌柜，这个锅，我们梅掌柜可不能背。两家书局合作，又是跨国贸易，你们总得签订契书啊！没有契书你就下印……史掌柜，你比我年长，论经验，我能进入这一行，还是您提拔的……您进入磨铜书局，您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没有契书不能下印，怎么到您这儿，这些经验都废了？”

&esp;&esp;方灵珑的话，有一种不顾史阊死活的拉踩。

&esp;&esp;史阊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倾诉，却又被无数的悔恨与贪婪堵住了嗓子眼，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sp;&esp;那些拿着契书的供货商，还在拼命冲着他耳畔嘶吼：“史掌柜，还钱！还钱！还钱！”

&esp;&esp;史阊这一辈子，从来都是顺风顺水。

&esp;&esp;读书虽然不拔尖，却也能考入进士，顺利在父亲的荫庇之下做了礼部的官员。

&esp;&esp;他手握磨铜书局这个大买卖，把书局开到大嬿国的遍地，几十家的生意，每年都有足够史家四子分润的丰厚利益。

&esp;&esp;他从未体验过常人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被钱财所困的窘境。

&esp;&esp;更没有想到自己人到中年，之前志得意满的官身和进项，都变成蝴蝶飞走了。

&esp;&esp;抓不住，捞不着，梦不了。

&esp;&esp;老实说，数十万两的银票，以史家的家底，凑一凑，不愁拿不出来。

&esp;&esp;可这股子被人算计，被一群人追到穷途末路的耻辱，他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次！

&esp;&esp;史阊本就有些富态，加上今日下雪，冷风一激，他心情低落，只觉得满眼有金星在嗡嗡直冒。

&esp;&esp;“还钱！还钱！还钱！”

&esp;&esp;这催促的声音如同战鼓，一下一下令他的心脏狂跳。

&esp;&esp;“还钱！还钱！还钱！”

&esp;&esp;史阊突然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esp;&esp;他们史家，他嫌弃三弟不从文，嫌弃四弟没出息，可到头来，他却不得不承认，论平庸，他也许是史家这一辈之最。

&esp;&esp;平庸，无能，却又刚愎自用。

&esp;&esp;史阊哀莫大于心死，竟坐在磨铜书局的地板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esp;&esp;“史掌柜？啊？史掌柜怎生不动了？”一旁有围观的人，大着胆子推了推史阊的身体，史阊竟像个年久失修的胖土地公，哗地一下倒下了去。

&esp;&esp;“吓！莫不是被气死了？”

&esp;&esp;还是曾闲迅速安排得当：“方管事！去叫大夫，你们这些要债的也别围拢过来，史掌柜好像不太好了！”

&esp;&esp;十万雪花银，囫囵两条命

&esp;&esp;“啊？！”那些拿着契书，心里苦，身体更苦的木匠、纸匠、装帧、画作之人……更是一副“有钱人怎么比我们还脆弱”的不解。

&esp;&esp;等到梅少华下朝回来，磨铜书局门口被一堆脚印踏碎的雪地，又积攒了厚厚的一层雪。

&esp;&esp;崔观澜与苏红蓼和他一道回来的。

&esp;&esp;三人在早朝上，贡献了足够多的配合与默契，本想着下朝之后复盘一下，没想到梅少华刚下马车，就有他惯用的小厮慌慌张张来报：“大人，出事了！”

&esp;&esp;梅少华的声音还算从容，只问道：“什么事？”

&esp;&esp;那小厮也是口才了得，几句话把史阊现如今晕倒在磨铜书局柜台，几十家商户都追来要债之事说了。

&esp;&esp;“方姑娘幸好得一位曾公子庇佑，现下我请来的蒋大夫正在里面给史掌柜把脉呢！”

&esp;&esp;说话间，几人已经匆忙走进了磨铜书局。

&esp;&esp;人群分作两堆。

&esp;&esp;一堆是气场低迷，揉着脸苦着眼的讨债大队。

&esp;&esp;一堆是正在把脉的蒋毅菊，还有看顾着史阊的方灵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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