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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忧思（第1页）

命令下达后，刘询单独召见怀柔。“怀柔，於恒的事，朕很难过，”他看着眼前这个坚强的女子，“你若不愿去匈奴，朕可以换人。”

怀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迅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兄，我……我愿意去。”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坚毅。“陛师兄，於恒的遗愿是汉匈和平。我要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刘询凝视着她，见她神色决绝，不似作伪，心中微微颔，又道：“匈奴右贤王部向来与我大汉多有摩擦，此行凶险，你需万事小心。朕会派三百精锐羽林军护送你前往。”

怀柔声音嘶哑却坚定：“好，”刘询将一枚符信交给她，“这是於恒留下的左贤王部调动王庭近卫的符信，，你带着这个去见他父王。”

怀柔双手接过符信，指尖触及那冰凉的青铜质地，仿佛能感受到於恒残留的温度与未尽的嘱托。她将符信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沉声道：“陛下放心，臣妹定不辱使命。此去匈奴我不仅会将於恒的死讯如实相告，更会力促汉匈两国化干戈为玉帛，以慰他在天之灵。”

刘询看着她紧握符信的模样，心中那份担忧稍减，更多的是对这位女子的敬佩与期许。他点了点头，补充道：“此符信事关重大，你务必妥善保管，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示人。左贤王性情虽尚算明事理，但匈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右贤王虎视眈眈，你需得步步为营，切不可大意。”

怀柔重重点头，将符信贴身藏好，沉声道：“我明白。右贤王若知晓此事，必视臣女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臣女会小心周旋，先设法见到左贤王，陈明於恒的遗愿与大汉的诚意。”

长安，椒房殿。

王昭华的肚子已明显隆起，再有月余就要生产。这两个多月，她如履薄冰，既要稳定朝局，又要保守秘密，还要应对后宫层出不穷的小动作。

最危险的一次是半月前，戎美人父亲、北军校尉韩守诚联合几位将领，以“边关战事不利”为由，请求立太子监国。言下之意，是要逼王昭华公开刘询失踪的消息。

关键时刻，张婕妤的父亲张安世站了出来：“陛下亲征前已有旨意，太子监国，邴吉、魏相、皇后辅政。尔等此刻提出异议，是质疑圣旨吗？”

太皇太后上官氏也罕见声：“本宫相信陛下洪福齐天，必能凯旋。尔等若再妖言惑众，休怪本宫不客气。”

两人联手，暂时压下了这场风波。但王昭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三个月期限将至，若刘询再不回来，她再也瞒不住了。

这日，她正在批阅奏章，忽然一阵腹痛，手中朱笔掉落。贴身侍女云裳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娘娘！您怎么了？可是要生了？”

王昭华额上瞬间沁出冷汗，她强忍着痛楚，握住青黛的手：“还……还不是时候，扶我到榻上躺会儿。”

躺下后，腹痛却未缓解，反而越来越剧烈。太医诊断后，神色凝重：“娘娘忧思过度，动了胎气，恐怕……要早产王昭华的心猛地一沉，腹中的绞痛与心头的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紧紧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声音因疼痛而颤抖：“太医……孩子……孩子能保住吗？”太医跪在榻前，额上亦是一层薄汗，他小心翼翼地回道：“娘娘放心，臣定会尽力。只是早产之兆已显，娘娘您此刻万不可再忧思劳神，务必稳住心神，否则于您和小皇子都极为不利。”

王昭华闭上眼，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她知道，太医口中的“尽力”背后，是何等的凶险。这腹中的孩子，是她与刘询唯一的骨肉，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后的希望与寄托，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云裳与茯清早已吓得面色苍白，却强作镇定，一边安抚着王昭华，一边按太医的吩咐，去准备安胎的药物。

殿内王昭华腹中的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她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孩子还未足月，如此时生产恐对孩子不利，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生怕惊扰了腹中脆弱的生命。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金砖上，映得整个宫殿愈寂静，也愈显得她此刻的绝望与无助。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急促，仿佛随时都会跳出胸腔。她一遍遍地在心中祈祷，祈祷上苍能垂怜她，保住她的孩子，保住她这最后一点念想。

就在这时，伏清匆匆来报：“娘娘，边关八百里加急！陛下、陛下凯旋了！”

“什么？！”王昭华猛地坐起，腹部的隐痛似乎在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面前暂时退去，她一把抓住伏清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消息可准确？陛下……陛下真的回来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伏清被她抓得生疼，却也顾不上，连忙点头，气息有些急促：“千真万确！方才凤翎卫处快马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军已到敦煌，预计七日内便可抵达长安！”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所冲散。云裳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和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她却浑然不觉，脸上是与王昭华如出一辙的激动与泪水：“太好了……娘娘，太好了！陛下回来了！”

王昭华只觉得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积压多日的恐惧、无助、担忧，在这一刻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她不是哭，而是喜极而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释然。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喜悦，轻轻动了一下，温柔而有力。王昭华连忙抚上腹部，感受着这小小的生命，唇边终于漾开一抹真实的、带着泪痕的笑容。“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充满了无尽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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