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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置已久的旧仓库曾是成品堆放区,如今被草草打扫了一遍,仍带着机油和盐水腌制的味道。水泥地粗糙不平,角落残留着碎罐与废胶条,只能勉强清出一块空地,摆上几张折叠桌与铁椅。
墙上挂的日历仍停留在上个月,窗户糊着苍白的塑胶帆布,风一吹便出窸窣声响,如同一间心事重重的胃。
照明来自几盏高挂的临时工业灯,是从检修走道那里拆来的,用拖线硬接入了厂内配电箱。
万幸的是,尽管城市经济困顿,但移动城市主引擎仍在正常运转,供电暂无虞虑——这点稳定,仿佛成了厂房里唯一还值得依赖的东西。
西里尔自然没有现身,任务缠身之余,这场会议的意义也不属于他。这是属于工人自己的事,是一场久违的主动集会,而非来自权力顶端的召唤。他只派了个骑士担任书记官——那人已脱下盔甲,换上皱巴巴的便服,坐在角落静静记录,笔走得工整,一言不。
但那双见过战场的眼,依旧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会议桌前坐着十来人,各条产线、维修、包装都有代表,大多是老面孔,熟悉机械转与蒸汽压力的人。只有后排坐着几个他厂工人,看样子是从其他地方调来的,略显拘谨,有些不知自己摆在何处。
老克拉斯坐在中央,双肘撑着那张还残留着污渍的操作图,上头标着四条产线的输送轨、压盖段、加热区与杀菌舱。他的眼神比平时更深,像是重新回到了那个他真正熟悉的位置——设备人员,而非失业灾民。
他咳了一声,声音不响,但清晰地穿透了静默空气。
“——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的语气仍不习惯,这句话曾属于厂长。
但这回,没有人笑他,也没人插话。
填饱了肚子的肚皮虽未让人完全放下戒心,但至少让人能冷静思索。而那名征战骑士,即使脱下了军装,依旧如一把斜立的刀,让这间会议室保有某种秩序的边界。
“我知道你们不少人是从别厂来的,不熟本厂设备也没关系,今天先听,多看,有想法之后再提。今天,我们不是来吵谁该负责什么,而是弄清楚:现在这堆破机器,还能不能转起来。”
他说得很直白,不藏锋,也不绕弯。有人点了点头,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等待下一句话。
“四条产线里,二号线状况最好,四号线只要再修修供料阀,就能跑,但我一个人没法同时搞三台。你们是要分线开,还是集中一条冲产量?”
这句话像个石子丢进水里,开始激起细微的讨论。
显然,对于工人来说,这种实际问题比政治问题更好解决。
但他举起手,再次打断众人的窃语。
“我再说一次,我不做决定。”
老克拉斯的声音沉着,却比先前更坚定,
“我只问三件事:谁会修三号线的升压机?谁愿意接操作员的活?真要说我有什么意见——新出的产品暂时不需要外包装,能吃就行,在有命令下来之前,别管什么标签不标签的。”
他顿了一下,扫视众人,语气收紧。
“别看我,我资历最老、但我不是监工,我也不打算回去当什么领头的狗腿子。如果那老爷说的话没错,时代怕是真的要变了,我们重来一套,靠工会——不,靠委员会投出来的代表。先把活干起来,其他的……先不吵。”
这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短暂静止了几秒,像是空气里被什么打开了闸门。
“……我能接杀菌段操作。”
一个女工缓缓举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楚,眼神之中却忽然多了一丝渴望,似乎从中嗅到了改变自己一家子命运的机会与可能性。
“我以前修过阀门,但不在这行内、但我要图,没图我不敢碰压力舱。”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起初断断续续,但很快便像破冰之后的暗流、先前,此座工厂一些不敢提、或者没必要提,却对工人相当重要的事项开始提出,开始汇聚成真正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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