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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清,你既入少林,便按俗家弟子之礼,行三皈五戒。”
无色语声温和,他先自取佛台清水,以指蘸洒杨清顶心、双肩,如微雨沾衣,轻轻一凉。
随后授三皈。
“自今而后,皈依佛,不拜邪神;皈依法,不违正道;皈依僧,不同恶伴。能持否?”
杨清双手合十,低声道能持。
无色又道五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欲,四戒妄语,五戒饮酒。俗家弟子可权宜开缘,然于寺内,须全持。
念起第三戒时,杨清心头却蓦然闪过娘亲玉影,随即肃容答道能持。
无色禅师点头,取过案上一串黑檀木念珠,套在他腕上,道既为客居,也当守寺规三条一,晨钟暮鼓,不得缺课;二,藏经阁、戒律院二处,无召莫入;三,私斗者,不论胜负,一律离寺。
记下了?
杨清抚着腕上微凉佛珠,躬身一礼,说道。
“弟子记住了,定当谨遵师训,恪守寺规。”
无色禅师那枯瘦面容上古井无波,继续说道。
“少林弟子入门,年须入‘寺沟’。此非寻常山涧,乃寺后幽谷峭壁之上,凿石为阶,挑水攀行千级。肩担日月,足踏寒暑,修的是筋骨。”
“次年,移至后山柴院,名曰‘劈柴’。非蛮力斫木,乃以掌、以指、以肘、以膝,借势力,破纹而断。柴不过掌宽,劲不许外泄,习的是掌控。”
“第三年,‘种田’。一锄一犁,躬身陇亩。春播秋收,观日月轮转,感四时生。指间沾泥,心头去尘,养的是定静。”
“三年功成,筋骨如铁,心气若渊,方可经戒律院座勘验,入藏经阁。”
言及此,无色禅师的目光才缓终于回杨清面上。
“可是……弟子此来少林,只在寺中一月!若按此法,岂非要苦等三载??”
杨清闻言,登时大惊,这哪里是习武,分明做三年农夫,这无色禅师莫不是诓他好玩!
“方才见你同觉悔拆招,筋骨已有棱角,劲力亦收放自如,只是你明明已胜他,又何必横加羞辱?”
禅师目光澄静,仿佛能洞穿人心,继续说道。
“昨日见你之时,便觉你神色不定,气息浮躁,此非内力尽失之症,而是心猿未锁,意马脱缰之兆。你心中那汪潭水,怕是已被俗事搅得浑浊不堪。”
杨清闻言心头剧震,这无色禅师难道能看穿自己心中所想?他连忙垂,拱手一拜,说道。
“那……弟子该当如何?”
“如此,你先在寺中,去做半日农夫、半日樵夫、半日水夫,不求全始,只求心到。”
“敢问剩余半日呢?”
“剩余半日随寺众僧诵经,直至最后一日,我便传你适宜法门。”
杨清正欲再辩。禅师似早已洞悉,缓缓摇头。
“修行二字,在乎于心,根基未稳,心性浮动,纵览万法,亦难入心门,终如镜花水月。”
“可如今弟子若多一分功力……”
杨清眉间焦灼,每每想起洛阳雨夜幽影,他便只觉心中如刀剜,全因自己功力低微,才致那般结果!
禅师抬手,止住他话头,语声更缓。
“当年你父杨过年少之时,亦曾求快求狠,后来得独孤剑魔遗法,始知‘快’、‘狠’之上,尚有‘重’、‘拙’二字。由此,才真正返璞归真,此后于武道一路坦途。”
杨清不置可否,默然垂,眸光黯淡,禅师拍拍他肩,笑道。
“莫要心急,你天赋卓绝,比起你父更胜几分,若真心修武,也不急在这一月。明心见性,方是正道,小事若稳,大事自成,心量便容得下真功夫了。”
“弟子明白了。”
“既如此,便去后山随众僧担水吧。”
禅师点头,说道。
薄雾笼山,钟声悠悠荡过松巅,少林后院石阶上,排出一长串灰衣僧人,肩挑木桶,鱼贯而行。
石阶尽头,山泉叮然。
众僧依次俯身舀水,不抢不挤;舀罢起身,桶口齐肩,动作如一。
杨清排在队尾,学着前僧模样屈膝、舀水、提肩、转身。
他肩挑木桶,一步一顿,腰脊笔直,桶中水面只起细纹——广仁寺一遭,内力虽失,筋骨却相较以往精壮许多,这点分量于他也不算重担。
不多时,便将众僧甩在身后。
待到提水抵达山顶,杨清放下木桶,倚于池畔,长吁一口气,歇息片刻,又提起空桶,顺阶而下。
如此往返数趟,直至日上中天,担水之役方告一段落。
午后,大雄宝殿钟鸣三响,僧众合十鱼贯而入。
杨清依样盘坐于蒲团之上,随众诵经。
然则梵文经卷,于他口中,只如一条枯涩草绳,反复咀嚼,不见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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