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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秘辛初露换舟楫（第1页）

书房内，檀香袅袅。

聿先生听完沈青禾谨慎而有所保留的汇报，指节有节奏地轻叩着紫檀桌面，出沉闷的声响，久久未一言。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沈青禾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穿她内心深处隐藏的那部分真相。

沈青禾垂眸静立，心中虽有些许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她透露了星象与水脉存在对应关系，并指出了太湖那片特定水域可能存在线索，但隐去了最关键的核心推导过程与那张合成图的具体细节。她将之形容为一种“基于大量推算后得出的可能性最大的推断”。

“星坠平野，枢动玄阴，水龙吟处，幽冥自启……”聿先生缓缓重复着这句偈语，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水龙吟，原来应在此处。沈姑娘果然家学渊源，不负所望。”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探究。沈青禾只是微微欠身：“青禾只是侥幸有所得，不敢居功。那片水域广阔且凶险，若无充分准备，恐难有收获。”

“准备自然需要。”聿先生终于停止了叩击，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不过，青禾，你确定……这便是全部了么？《地脉辨》奥妙无穷，先尊遗泽，想必不止于此。”

他果然起了疑心，或者说，他从不相信任何人会毫无保留。沈青禾心知这是关键时刻，她抬起眼，目光坦然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先生明鉴。先父笔记零散，隐文破解艰难，青禾竭尽全力，目前所能确定的，便是这片区域最为可疑。至于‘幽冥自启’具体何指，是机关、是密道、还是其他，恕青禾才疏学浅，尚未能参透。或许……需要亲临其境，方能窥得端倪。”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实地探查的必要性，同时也暗示了自己掌握着“钥匙”的作用——即便到了地方，若无她的解读，别人也未必能找到入口。

聿先生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鹰隼，最终，他眼中的锐芒稍稍收敛，靠回了椅背。

“罢了。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找到大致方位，已属难得。”他语气缓和了些许，“那片水域我知道，确实非比寻常。民间谓之‘沉星淀’，传说有陨星落于其中，故多暗流漩涡，舟船难行。”

沉星淀！沈青禾心中一动，这地名竟暗合了“星坠平野”之说，看来她的推断方向极可能是正确的。

“既是如此，探查之事需从长计议。”聿先生沉吟道，“周承海如今对江南水陆要道盯得极紧，大规模调动人手或船只，必然会引起他的注意。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以及……足够隐蔽且精通水性、堪舆的好手。”

“先生所言极是。”沈青禾附和道，心中却想，聿先生果然对周承海极为忌惮，或者说，不愿在此时与他正面冲突。

“人手和船只我来安排。”聿先生做出了决定，“你需要做的，是进一步细化你的推断，争取能将范围缩小到更具体的点。每缩小一分，我们成功的把握便大一分，风险也小一分。”

“青禾明白。”沈青禾应下，这正是她希望的结果——由聿先生提供资源，而她掌控着核心信息。

“另外，”聿先生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问道，“关于先尊的旧事，近日京城有些传闻，你可听说了？”

沈青禾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此次召见可能真正的重点之一。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希冀：“略有耳闻，但不知详情。先生可知……陛下突然提及潜邸旧人，是何用意？”

聿先生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缓缓道：“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削藩集权。启用潜邸旧人，一则确实是为平衡朝中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二则……或许也是想借此，重新审视一些当年的旧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沈青禾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令尊沈文渊公，当年因‘妄测天机，图谋不轨’之罪获罪，其中内情，扑朔迷离。若陛下真有重翻旧案之心，对你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沈青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聿先生这是在暗示，他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帮助？还是仅仅在试探她对父亲冤案的态度，以及这会否影响她目前的行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他画出的“大饼”扰乱心神。父亲冤案的真相，必然与幽冥图的秘密紧密相连，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当今陛下也脱不了干系。在未掌握足够筹码之前，任何寄望于上的想法都是危险的。

“父亲蒙冤多年，青禾身为人子，无一日不愿真相大白。”沈青禾语气低沉而恳切，却并未表现出急迫，“但青禾深知，此事牵连甚广，非一时之功。眼下，能为先生分忧，破解《地脉辨》之秘，或许……也是通向真相的一条路径。”

她巧妙地将为父伸冤的诉求，与完成聿先生的任务绑定在一起，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价值，又避免了过早暴露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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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先生对她的回答似乎还算满意，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放心，若此事能成，于国于民有利，陛下面前，我自会为你父亲陈情。”

“多谢先生！”沈青禾适时地表现出感激。

又交代了几句关于细化探查范围的事情后，聿先生便让她退下了。

走出书房，沈青禾才现自己的掌心因紧张而微微汗湿。与聿先生的每一次交谈，都如同在悬崖边行走，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

回到马车，玄十七驾车缓缓驶离。沈青禾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盘算着。

聿先生承诺安排人手船只，意味着探查“沉星淀”的计划即将提上日程。她必须在此之前，尽可能地将核心秘密掌握在自己手中。同时，京城关于父亲旧案的流言，也必须设法了解更多内情，不能完全依赖聿先生。

她睁开眼，对车帘外的玄十七低声道：“十七，想办法查一下，近日京城关于潜邸旧人的传闻，具体有哪些人？尤其是……涉及当年‘幽冥图’一案的。”

玄十七驾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低声回应：“是，姑娘。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谨慎为上。”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沈青禾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那些为生计忙碌的百姓，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烟波浩渺的太湖方向。

沉星淀……那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父亲的冤屈，自己的前路，似乎都系于那片凶险而神秘的水域之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她已经拿到了通往下一阶段的“船票”，接下来，便是迎风破浪，去揭开那幽冥之门的真相。

第一百六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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