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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曰:臣闻好兵犹好色也。伤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贼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饥寒逼迫,其后必有盗贼之忧;死伤愁怨,其终必致水旱之报。上则将帅拥众,有跋扈之心;下则士众久役,有溃叛之志。变故百出,皆由用兵。是以圣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已,不敢用也。中间说到,历史上好动干戈的人主,因兵败而亡国的,固不必说。即使每战必胜,如秦始皇、汉武帝、隋文帝、唐太宗等,虽然扩大了版图,但是兵连祸结,国力凋残,战争所导致的后果,也都历历可数。
这篇犯颜极谏的大文字,奏上之后,立即传布宇内,万人争诵。据说神宗读后,亦极感动:写得真好啊,不过我不听。
第213章楔子
01
子时三更,古寺无声。
大殿里,点点烛火像一粒飘摇在墨海中的粟米。画师一手举着烛台,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沟壑,另一只手执着狼毫,悬在壁画前,久久未落。
他正在创作一幅《地狱变相图》。这幅画作已近收尾,墙上早已是鬼影幢幢:死主阎王双眼血红,怒发竖起,手中铁链高高扬起,正要抽向地面匍匐爬行的恶鬼。
那些受刑的恶鬼个个神情痛苦:业火焚身者大张血口嚎叫不止;寒冰地狱中魂魄冰冻乘惨白琉璃;剑树之上挂着一具具被穿刺得不成人形的烂肉……
画师技艺精湛鬼斧神工,这片惨烈地狱全景被他刻画得栩栩阴森,连殿内那一排排高耸端坐的佛像都垂下眼帘,不忍再看。
可画师却似是很不满意。他端着烛火凑近了墙,昏黄的光在那狰狞的鬼脸上游移,目光停在了那具正在遭受“车裂之刑”中的鬼脸上。画师注视良久,觉得此景撕裂感还不够,那表情中还差了三分绝望。
画师拧眉沉思这已经下笔的部分要如何不着痕迹的修改,就在此时,一丝阴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贴着他的后颈滑过,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烛火猛地一晃,火苗被压成一线,随即“噗”地窜起,像一条饿极了的舌头,贪婪地舔在了壁画上,留下了一块丑陋的焦黑。
“啧!”画师耐心全无,那火苗毁了画作,也点燃了他心头怒火。他丢了手中的笔,攥紧拳头,对着那块焦黑,狠狠一拳捣了过去。
“噗啦啦啦……”
没有预想中的坚硬触感,拳头竟如捣入腐土。墙皮簌簌剥落,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夹层。
夹层里……好像也有画。
画师一愣,举着烛台凑近了照。待看清夹层上的东西时,他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先是疑惑之色,继而变成了惊骇的表情。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巴无声地张开。手中的烛台,“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02
小沙弥提着一盏纸灯笼,正巡着夜。今晚的风格外诡异,吹得灯笼上的“佛”字忽明忽暗。他刚绕过罗汉堂,就听见大雄宝殿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还有一道微弱火光一闪而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进了贼人,便攥紧了冰凉的灯笼杆,小心翼翼地朝大殿摸去。
殿内比殿外更加阴冷。一尊尊忿怒金刚在黑暗中矗立着,他们手持法器,面目狰狞,威慑世间一切邪魔。
沙弥绕过它们高大的黑影,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咚咚”的心跳上。待走到后殿,便看到整面墙的地狱图景。
画师面朝壁画背对沙弥,身形僵直如同一尊新塑的泥胎。笔和颜料散落一地,那盏惹祸的烛台倒在不远处,火苗还未熄,像趴在地上的眼睛,正幽幽地照着画师的脚踝,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鬼魅般一直爬到墙壁上,与那些地狱里的恶鬼融为了一体。
“王……王画师……”沙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打着颤,“烛台倒了,当心走水……”
可那画师并不理会,依旧笔挺地站着,仿佛没听见。
沙弥又壮着胆子,向前挪了两步,离得近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铁锈混合着烂泥的腥气钻入鼻腔。
“王画师?”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他听见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从画师的身体里传来。
“吱嘎……吱嘎……”
像是牙齿摩擦的声音,又似是人的骨骼摩擦的声音,还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拉锯着一段潮湿木头的声音。
画师的身子机械地抽动了一下,墙上的黑影随之扭曲,仿佛要从壁画上挣脱下来。
“咔……咯……咔……”
在沙弥惊恐的注视下,那画师的腰,开始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他的脖颈随之咯咯作响,带着头颅一寸寸地向后仰去。
沙弥咽了口水,才发觉自己喉咙干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双腿如同灌了铅,费了浑身力气才沉重地向后退了两步,已是一身冷汗。
突然!
“嘎——”一声脆响,像是脊椎被硬生生折断!王画师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反弹过来!他的头颅垂到了腰间,脸孔朝下,头发散落,却用一双完全凸出眼眶的眼睛,颠倒着死死地盯住了沙弥!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青筋暴起,但嘴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拉扯开来,咧出一个无比诡异狰狞的死亡微笑。
03
一名宫女提着裙摆碎步急行,停在了寝殿的鎏金门外。
她敛衽跪在台阶上,对着门内软语柔声唤道:“娘子,时候差不多了,浴汤恐要凉了,仔细着了风寒。”
宫女在门外略等片刻,门内静悄悄的不见应答,便又提声重复了一遍。
她贴耳与门边,听到殿角铜炉里,沉香燃尽后的一声轻微的“哔剥”声。宫女心头一紧,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将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
温热的湿气,夹杂着一股浓郁奇香扑面而来,缭绕的白雾如梦似幻,让她看不真切。她掩着口鼻,一边向里走,一边挥袖散开氤氲,试探地唤着:“娘子?可是睡着了?”
仍然无人应答。
宫女绕过一道绘着“采莲图”的玉石屏风,朦胧的水汽中,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赤着身子,站在浴池中间,一动不动。
“娘子,仔细身子!婢子伺候您更衣。”
宫女从衣架上取下柔软的丝绸寝袍,低着头,朝那背影走去。
池底埋着地龙,暖气蒸腾,将她主子的肌肤映衬得如玉般温润。
可越走近,她越觉得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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