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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这年,终于梦醒,为求生机,仓皇逃山,自以为逃脱命运的评判,却又发现她的生机早已注定在九的尽头终结。
如霰收回铜莲,在她身侧踱步,轻声道:“但,你信命吗?”
林斐然握着自己的手腕站在殿中,影子被拉做斜斜一长道。
“我不信。”
这句话很轻,却掷地有声。
如霰闻言低声笑起,步步逼近:“是啊,谁会信呢——天行者又算什么,不过是一群不得不依附他人而生的弱者。”
迎上林斐然看来的视线,他眼中笑意未散,像是引诱般开口:“万事万物,阴阳相衡。他们有着世间最强的咒法,却也有着最为羸弱的身体,天行者灵脉之纤细,连破入心斋境的灵气都承受不住,便不得不依靠他人渡灵力维生。
世上并不存在只生不灭的道法,如此弱者的咒言,我自然破得。”
林斐然松开手腕,直直看向他:“你要什么?”
如霰眼中迸发出奇异的色彩,他含笑道:“我要你。”
“我可以替你解咒,作为交换,你未来三年须得为我所用,与人族妖族无关,与宗门身份无关,我要的,是一把独属我如霰的剑——天上天下,唯我一人。”
三年听用,换一身完好的灵脉,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
林斐然却未被灵脉将好的消息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谨慎:“你已经很强了,多一把剑少一把剑又如何?你想要做什么,多得是人趋之若鹜,又何必是我?”
“总有我做不到的事。”如霰笑意微敛,目光坦然,“世上名剑不知凡几,若是随手便能用,你们又何必给剑分出次第?我如霰用剑,自然要选最好的那把——你够强,所以我选你。”
林斐然看他半晌,竟往前走了一步,她道:“我们才认识不到半日,你就知道我很强?”
“自然——”
“一个谨慎孤傲的人,却屡次宽容一个顶替身份的不明来客,赠药治伤,相谈半日不到便愿意同她有所交易,还是这般并不公平的交易。”林斐然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以前就认识我,对吗?”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步步逼近,临近他身前时也未曾停下,那般眼神,如同藏锋多年的宝剑再次出鞘,锐意不减,寒光如昨。
如霰未曾后退,只凉声开口:“是,我以前就认识你,准确来说,是十三年前——停下,我不喜欢别人靠我太近。”
林斐然竟当真顿步,又仔仔细细打量他许久:“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如霰正要笑讽几句,便又听她道:“你这样的容貌,我见过定然不会忘。”
于是这忍不住讽刺的心绪又都消散,转为全然的同意,没有人能在见过他之后有所遗忘。
当日大宴之上,他见到那剑骨微光时便只觉熟悉,于是让她放下却扇确认身份,尽管她已经长大,可容貌还留有当年的影子,尤其是那双眼,一模一样。
他寻剑寻了许多年,一直未曾将就,全因为他早已见过最好的一把,可他并不知晓她的身份,便如同大海捞针,加之时日渐近,便只能准备退而求其次,可这时候,她又出现了。
谁又能说,这不是天意?连天都不得不助他。
他抬手轻抚过眼上红痕,双唇轻启:“还有什么顾虑,一并问了罢。”
在大宴上,在他已经认出她的前提下,她却毫无所觉,所以他并未提及往事,毕竟于他而言,那实在算得上一种耻辱,但看在过往的份上,他可以原谅。
林斐然凝眉,她竟然真的没有半点记忆,可如霰根本没有骗她的必要,若不是她察觉不对,他甚至不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
到底有哪里不对?难道真的是当时太小,所以忘了吗?
一时思索无果,林斐然暂且放下这个疑问,只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先说好,我不懂杀人。”
如霰道:“不需要你杀人,这三年里,只需要你去一些地方,寻找一些东西——譬如,先入朝圣谷,至于要什么,到时候会告诉你。
如何,这笔交易你做不做?有时候,一线生机就掌握在自己手中。”
林斐然并未立即应下,净澈的眼细细扫过他,那眼神不存在丝毫侵略性,带有几分难言的直白与通透。
“你很会谈判。”
先事无巨细、十分耐心地告诉她何为咒术,何为天行者,又以二十则殁的咒言逼近,要她想起自己是如何浑身是伤遁逃至妖界,如何寻求一线生机,再以所谓命数同她扼腕叹息,最后告诉她,只要同意交易,一切便有解法。
他很会拿捏人心。
可他说的也句句属实。
她问道:“如何定约?”
如霰弯起唇角,他早便知道她会同意,在他问她是否信命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她绝不是信命之人。
“结契之法,你这么爱看禁书,必然知晓,用了此法便不必担忧欺瞒哄骗,更无人敢违约——结契之法霸道,你也可以不同意,我从不强迫人。”
“成交。”
最后,林斐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我确实全无印象。”
如霰弯身抓起那只碧眼狐狸的脖颈,漫不经心开口:“自己想,想不起来最好,那便是我得了便宜。”
言罢,殿门轰然而开,他抬眸看去,翠色眼瞳潋滟流光:“现在,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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