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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小时候的模样真像,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很久过后,我才知道,她是怕我自尊心受挫,不愿回想起那段往事,故意装不认识。
“我们不同系,却分在同一宿舍,大学四年都在一起,她热情开朗,主动向我表白,我满心欢喜,没有不应的。”
宋妙轻轻出声:“然后呢?”
“二十年前的舆论环境不如现在,同性在一起是罪大恶极,这件事瞒不住,很快被捅到了我父亲那里。当时我已经参与了公司里的一个重大项目,他是个精明又自私的商人,恨我要丢了他的脸面,勒令我分手,我扛住压力没有答应。”
裴诗潼声音压抑:“但我的女朋友,却在这个时候怀孕了。”
宋妙倒吸一口凉气。
裴诗潼说:“当时我太过年轻气盛,不容许背叛,也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机会,没想到有时候错过就是一辈子。”
宋妙眼底有着浓浓的担忧,欲言又止。
裴诗潼笑了笑:“想说什么就说吧,这些年我早就想开了,不然也不会和你说这些。”
宋妙问:“她背叛你了?”
“谈不上……我后来才想明白,就算是怀孕,也不是她的错,是那些肮脏低贱之人的错。”
“那她……结婚了?”
“死了。”
宋妙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裴诗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她死得猝不及防,我还没有恨够她,她就死去了……不该如此的,她是个好人。”
宋妙呐呐无言,口齿间像吞了未熟透的热带水果般充满了苦涩,只是道:“裴姨,节哀。”
病房里没开灯,阴天天幕之下,光线格外黯淡。裴诗潼瞳孔里有一丝伤感,但转瞬即逝:“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多的悲伤也是庸人自扰。我对你说这些,只是看你心里左右矛盾、难以抉择,想多嘴提一句罢了,到底怎么想的,还是得看你自己。”
这时,助理抱着干净棉被进来了,裴诗潼有点精力不济,最后对宋妙笑了下:“这次撞车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我就先不去你家吃饭了,最近总部在珠舟港发展分公司,我还会再待一段时间,下回吧。”
这是委婉的逐客令了。
宋妙心领神会:“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裴诗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世界仿佛突然安静下来。
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刺痛——在讲述过往那些事时,她生生将指甲嵌入掌心肉之中。
恍惚间,聂霏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这什么臭毛病,怎么一发脾气就伤害自己啊。”
当时她正坐在宿舍下铺,用碘伏小心地给她掌心的伤口消毒,嘴里还威胁:“再有下次,我看你的指甲也不要留了吧,全都剪平,让你难受。”
裴诗潼无奈,也不想和她提家里的那些糟心事:“我伤害自己你也要管啊。”
聂霏哼哼:“你说呢,你的身体都是我的,要伤害它,自然要问我的意见。”
聂霏就是这样的人,自己活得不算精细,却当她如珍似宝,一点小擦伤都要紧张个半天。
裴诗潼有时候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她开朗、热情,相貌不算顶级的美丽,只能说清秀,但无论走到哪里,总能有追求者围绕着她打转,谁都渴望太阳能够洒下一点它的光辉。而自己呢?除去“裴氏制药之女”这个名头,什么都没有,而这个名头,也是靠别人施舍才得来的。
那天夜里,她被叫回老宅,一踏入这个阴森寒冷的地界便觉得气氛不对劲,刚想离开,一道声音喝止了她的动作。
“还不跪下!”
老宅空旷幽静,没有开灯,裴旌丁坐在那把黄花梨木椅子上,目露威严,而一旁,她的大哥裴书庆正幸灾乐祸地站在一旁。
裴诗潼顺从地跪下。
这已经属于条件反射——裴旌丁和她见过的恶人不一样,像外公外婆那种恶人,会用恐吓、饥饿的手段企图驯服她,但裴旌丁,他像是天生的恶魔,只是受制于法治社会,才不得不披了张人皮来伪装自己。
裴旌丁语气还算和蔼:“听说你谈恋爱了?”
裴诗潼抿了抿唇:“没有。”
裴书庆按捺不住:“她撒谎!公司里都传遍了,有个女的天天给你送饭,这不是女朋友难道是你雇的下人吗?你们举止亲密,当大家都是瞎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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