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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正盛,掀起人心中的怒火只需一阵东风即可——断粮。
“狗官害民!还我活命粮!”
不知是谁将胸膛中的怒火灼烧,先喊出了这句积压已久的控诉,这句话好似湮灭在了人群中,又像看不见的炊烟一般瞬间点燃了所有隐忍。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府衙的大门。
流民没有鞋穿,赤脚踩过被晒得滚烫的青石板,地凹凸不平,人心也是,沿途的摊贩慌忙收摊,有些甚至早就撂挑子加入了暴动。富家宅邸的朱门急忙紧闭,富贵人家安坐于室,事不关己。
原本喧闹的街巷瞬间被呐喊声、器物碰撞声填满,受惊的牲畜四处奔逃,孩童的啼哭与妇人的尖叫交织在一处,往日里江南水乡的温婉荡然无存,季挽林三人就这样堂皇的闯入了这里。
李常春下意识的拉住了季挽林的手,想将她藏于自己的身后。
其实这是不必要的举动,他唯恐乱世之景灼伤了小渔娘的双眼,却时常遗忘这一路艰险她全都身处其中。
一次、一次、又一次。
孩子被吓到了,面黄肌瘦的小脸皱在一起,眼睛紧闭放声大哭,母亲急急去捂小孩的嘴,可哭声还是从指缝里泄出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仿若昨日。
一时之间,三人的计策全都抛诸脑后了,明月和季挽林哪里看得了这样的事情赤裸裸的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官府的大门轰然打开,人群开始推搡。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在不情愿也要撤退,三人渐渐的抽身要退出暴动的区域,王煜正埋伏在暗处,哪里会放任三人就这样跑走,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一个小弟弯着腰从后门进了官府。
季挽林跟着李常春和明月远离了官府,开始往西市的方向走,正走着突然感到背后发凉,她甩了甩头丢掉了不必要的想法。
“怎么了?”李常春回头问她。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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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断一下
季挽林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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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侧的柴房藏在两堵颓墙之间,木门早已朽坏大半,霉迹斑斓在木柱子上,只剩半截门板斜斜倚着,门轴吱呀作响,仿佛稍一触碰便会散架,但柴房之外很是热闹,显得这吱呀声并不明显。
推开时,一股混杂着干草霉味、松脂清香与泥土潮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蹙眉。
柴房不大,屋顶铺着的青瓦碎了好几块,漏下的天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是夯土所筑,多处剥落,露出内里的碎石与稻草,墙角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泛着绿色的幽光。
房梁上悬着几束风干的艾草,叶片卷曲发黄,却仍残留着一丝驱虫的药香,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是盛夏,这干枯的艾草却让人感到肺腑发凉。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稻草,踩上去松软却有些硌脚,草叶间夹杂着几粒干瘪的谷壳、几片破碎的布片,还有几只仓皇逃窜的潮虫。
柴房深处,靠着后墙的地方有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摆着几只缺了口的陶碗、一个生锈的铁壶,还有几捆用麻布包裹的干菜,木架下方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只断了腿的竹筐,筐里积满了灰尘与蛛网。
屋内杂乱地堆着半人高的柴火,有劈好的松木条、柏木段,也有整捆玉米秆,层层叠叠地堆在墙角,形成一处天然的隐蔽角落。柴火堆旁散落着几把锈迹斑斑的斧头、柴刀,刀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竹筐旁边是大堆大堆的干草垛,说不上杂乱也说不上整齐,就像是被人用蛮力一捆便拽弃在一旁,杂草间隐约躺了一个人影……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的话,季挽林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收回那一句“没事”。
是的,那个被束着手腕的人影,就是季挽林。
一切发展要溯源到一个时辰以前。
三人原本想躲开人群暴动,却意外的在西市遇到了另一场暴动,出人意料的是,这批暴动就像是恭候了李常春许久。
只等他的身影出现在西市,人群便乌泱泱的向他们这边涌来,明月和季挽林一时躲避不及,也被裹进了人群当中。
外围的官兵看似在镇压,却更像是驱赶……驱赶着流民向西市的入口拥挤着,又在突然的一个节点开始吆喝强行镇压。
李常春就这么被缠住了。
等他挣脱出来的时候,只剩一个被踩扭了脚的明月,季挽林是一个影儿都见不着了。
铺天盖地的喧嚣涌入了他的耳朵,可他什么也听不见,怔愣着。
心口撕裂一般的阵痛。
李常春踉跄几步,四顾茫然,在他浓稠的墨一般的眼瞳中,天地间仿佛生机湮灭。
“仁兄,你先别急,事当时情急很多事情没有注意到,现在想想倒是处处都有几分蹊跷。先是我们避开的那一批流民,他们虽然群聚登门喧闹,官吏的手段却和往日不同……”
季挽林一丢,明月也急得直冒汗,但他还能强行冷静下来思考,书生绞尽脑汁好歹是在乱糟糟的思绪中抽出一线清明来,他和李常春正在一处无人的巷子深处蹲着。
明月一直在分析情况,空口说了半天把自己直说的口干舌燥,捏着袖子拭汗,他纳闷李常春怎么不吭声,余光一瞟,明月愣了。
“李常春,你在哭吗?”
另一边的季挽林刚从干草垛上醒过来,她转了转被压麻了的手腕,又适应了一下有些不适的脖颈。
大概是扯到了。
季挽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她昏倒前最后的印象是一张朦胧的脸,那人身形偏瘦,长得好像还不错,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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