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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哦!不用不用!进来吧!”白姝到底是这个岁数的人了,确实没当年机敏,动作神态都有些不自然,她有洁癖是肯定的,当年在北京那么多人挤在门口换鞋的场面我到现在都记得。
&esp;&esp;“唉……”我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鞋柜边,取了拖鞋,掉好头,弯腰放在他脚边。
&esp;&esp;这么一折腾,我和他错前错后进的客厅。
&esp;&esp;我刚在地毯上坐下,他已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了,拿起遥控器就换到了新闻频道,电视机的白光打在他脸上,愈发阴沉。
&esp;&esp;我听见航航在我身边轻轻吸了一口气,嗓子哑哑地小声说:“舅舅……”
&esp;&esp;我转过头看他,“二楼也有电视。”
&esp;&esp;他盯着电视机,细细长长的眼尾上挑,脸阴得马上要骂人,连气都吸上来了,可睫毛眨了眨又咽回去了,眼珠子往我们这边滑一下又滑回去,按一下遥控器,《猫和老鼠》轻快的爵士乐伴奏又再度响起。
&esp;&esp;不过人家也不是那受气的人,看了几分钟电视,扔了遥控器就站起来去了厨房,三个上海人嘎讪胡,也没说什么,就寒暄,偶尔看见他背影在厨房白炽灯下闪过,穿了黑色毛衣,袖子撸起来,手上也是沾满面粉,二八步站在那里,熟练地包着馄饨,白姝问他最近如何,他说还可以,再问白姝的儿子养小孩了没有,白姝愁坏了,说现在年轻人都不要小孩了。
&esp;&esp;“没办法,有人欢喜有人不欢喜,两个人有一个不欢喜就不要养,否则养出来也是小人(小孩)倒霉。”
&esp;&esp;“唉……”白姝叹一口气,“就没后代了喽?两个人也不觉着厌气(烦闷)。”
&esp;&esp;“两个人能登了一道(在一起)蛮好了。”
&esp;&esp;之后我妈和白姝都没再说话。
&esp;&esp;帆帆已经彻底坐到我腿上来了,你别说小孩其实很沉的,坐得我腿发麻,想缓缓腿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瞥了一眼,那一眼让我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灵魂出窍”。
&esp;&esp;我就这么顶着一头小辫儿和窗外的高穆面面相觑。
&esp;&esp;他戴了厚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那一刻我终于体会到电视里渣男睡了良家以后被人找上门的恐惧。
&esp;&esp;“舅妈?”帆帆不满地仰着小脸看我,因为我把他放下了。
&esp;&esp;“帆帆稍微等一下下!舅妈有点事。”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这么害怕过,手脚冰凉,心跳一百八,站在窗边看看高穆,再回头看厨房,那三个人还一无所知地背对我聊得热火朝天。
&esp;&esp;再回头,高穆已经不见了,那种恐惧不亚于我在深圳的宿舍厕所看见了一只大蟑螂,去拿了杀虫剂回来的时候厕所里什么都没有。
&esp;&esp;门铃响了。
&esp;&esp;“舅妈你头发像刺猬。”帆帆说。
&esp;&esp;“又是谁啊?”三个人都探出头来,两个女人一脸诧异,男人眼睛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睫毛垂落下去,点点头,哼地一声笑道:“张阿姨你女婿来了。”说完转身就回了厨房。
&esp;&esp;“阿姨们好。”高穆进来,礼貌地笑一下,拎着东西站在门口,围巾遮住大半张脸。
&esp;&esp;一片尴尬的沉默。
&esp;&esp;“换鞋吧。”我拿了拖鞋放在他面前,他垂着眼,自始至终不看我,僵持几秒还是弯腰换了鞋,但也还是站在走廊里。
&esp;&esp;“小高。”我妈看看我再看看高穆,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还是白姝反应快,笑着说:“小高是吧?高……”
&esp;&esp;“高穆。”高穆抬眸,微笑。
&esp;&esp;“哦!高穆,你们小朋友都去餐桌坐着去,聊聊天,一会儿开饭了。”说完就一头扎进厨房不出来了。
&esp;&esp;秦皖显然没有被归入小朋友行列,三个人又在厨房忙活开了,但这回只有我妈说话,那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esp;&esp;我拉开椅子坐到餐桌边,航航和帆帆想过来,可看看高穆又有点犹豫,就笑嘻嘻地趴在沙发上假装很忙地在玩,但眼睛一直往我们这边张望。
&esp;&esp;高穆又在走廊立了很久,最后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轻手轻脚,无声无息地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我身边。
&esp;&esp;他带的酒是很好的货色,可在这里没人会看一眼。
&esp;&esp;如果没有秦皖,如果我妈妈和白姝也不是几十年的老同学,我带的东西也会和高穆带来的酒一样,被扔在玄关一堆不知名人士送的连拆都不会被拆开的礼物里。
&esp;&esp;我们都低着头坐在餐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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