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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三味药材不是集齐了吗?还差什么?◎
汪伋对闻丹歌尚有几分不忍,甲波却全然不顾她身上的伤,提起棍棒便扫过来。或许是余毒未消,起初闻丹歌的动作还有些迟滞,闪躲不及,迎魁只堪堪挡下一击,发出一声闷哼。
“哼,不过如此。”甲波乘胜追击,棍棒竟在他手下化成两节,以锁链连接,劈头盖脸地落下来。闻丹歌深吸一气,迎魁铮然作响,雪亮剑身一晃而过,带着凛人的盛气。
两两相击,又是一阵耳鸣。闻丹歌两手握剑,手下一沉,蓦然爆发,幽蓝焰火直直冲向对面。甲波亦不遑多让,棍棒形态再度变化,“哗啦”一声,锁链攀上剑身,牢牢禁锢。
他斥道:“汪伋!你在干什么!还不动手?”
汪伋无法,路过应落逢时低低道了一声“抱歉”,接着毫不犹豫举起招虹刀,听这破空的气势,他没有下死手,却也不打算放水。
应落逢闭了闭眼,紧紧攥着衣袍一角。
对付甲波一人,闻丹歌都有些招架不住。如今又添一名汪伋,更是捉襟见肘。身上接连添了几道伤,甲波和汪伋脸上也挂了彩,却远不及她狼狈。芈信的面容隐在昏暗里,轻轻摇了摇头。
难道真的是他强人所难?可若是连汪伋和甲波都不能轻易降服,又谈何封印魔头?
招虹刀与棍棒一同落下,闻丹歌被逼退数步,毫无还手之力。眼见着她已半跪在地上,必须用迎魁支撑才不足以倒地。甲波轻蔑一笑,汪伋虽面露不忍,手上动作却愈发凌厉。应落逢不忍再看,开口欲叫停芈信,转身却看到墙上三人的倒影变了。
闻丹歌不知何时布好阵法,三人脚下光芒大盛,照得白玉京亮如白昼,仿佛金乌自此升起。他猛地回头,发现她的状态实在不算好,依旧是倚靠着迎魁勉励支撑。但她眼底,蓬勃着昭然的杀意。
芈信也不自觉坐直身体,看着阶下这一幕。甲波经过短暂的诧异后迅速改变策略与她拉开距离,警惕地观察着脚下的阵法。
汪伋认出来,提醒他:“这是五行阵,注意相生相克之术。”闻丹歌说过,她的道不在五行内,也就意味着她虽然能攻克五行中任何一种,与之相对应的,任何一种对她也是束缚。值得庆幸的是,闻丹歌虽然通过之前的交手知道他的招虹归于金道,却不知道甲波在木道之外,亦参悟了水道。
只要甲波隐藏好,他的这一属性或许能够破局。
闻言,甲波看了他一眼,不知听没听懂弦外之音。汪伋率先出招,招虹刀质朴却天生巨力,在纯粹的力量相较下,重伤的闻丹歌未必是他敌手。
闻丹歌自然看出他的意图,五行阵猝然放光开始发作。汪伋感到自己手中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流失,知晓仅凭蛮力自己还是不敌,大喝一声将刀插入地中。霎时地裂,闻丹歌身形不稳险些跌入缝隙中,又凭着迎魁一跃而起,自上而下刺出一剑。甲波现身挡在汪伋之前,双臂发力肌肉盘虬,生生将衣衫撑破。闻丹歌剑尖一偏,与他们擦身而过,却在落地刹那激起某种阵法。五行阵轰然运作,甲波虽竭力维持镇定,但手臂渐渐开始发抖,正是内力不支的前兆。
应落逢并不懂得这些阵法,只能隐约感觉到汪甲二人被束缚住,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消解了。芈信比他看得更深,一针见血地指出:“她居然还能用出这种阵法?难道她根本、不对,她这是在硬撑。甲波!汪伋!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便不行了。”
应落逢只恨不能过去把他的嘴堵上。本来负伤以一敌二已经勉强,现在还添了一名外援,他想让阿鹤死在这里不成?
只得扬声告诉鏖战中的闻丹歌:“保重自身要紧,我等你。”
闻丹歌远远朝他露出一个笑,只是那张脸太过苍白,笑容也令人心酸。应落逢心口一阵一阵的痛,视线也渐渐模糊起来。
得了芈信的话,甲波咬牙收棍,与汪伋一前一后包围住闻丹歌,大有两面夹击耗尽她气力之力。闻丹歌也确实体力不支,靠着剑气息不稳,眼中满是血丝。
又是一计棍棒如雨水般落下,这次闻丹歌没有发动阵法,硬生生在抬剑挡下这一击,剑气锐意不减,只是比起毫发未损的甲波稍显逊色。眼见着甲波的招式就要迎面劈下,而汪伋的刀锋也已经逼近后背,应落逢一着不慎,舌尖弥漫出血腥味来。
五行阵再度发作,但这一次甲波已然领会了其中奥秘,故意动用了水脉真气。果然,闻丹歌依旧准备用金道来消解他原本的木道,可怜她如此一心二意,终究要败下阵......
然而,甲波心中的得意还未脱口,突觉脚下一阵自然之气弥漫。那是股原始的、混沌的,仿佛天地清浊未分,一切归元于道一的时代。
因为不分清浊,所有气息杂糅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吞噬、消解。
体内的水道迅速殆尽,甲波意识到自己再不收手会有性命之忧,慌忙撤退。就是这一瞬的破绽被闻丹歌抓住,迎魁利刃出鞘,其势撼岳扬波,宛如流陨自宇宙坠落。
原来不是不敌,是养精蓄锐千钧一发。
示弱,待对方轻敌一击毙命。甲波怎么也想不到,从密信开口要他们过招到三人对峙,短短几个瞬息闻丹歌居然能想的这么远。五行阵是诱饵,汪伋看穿了。却不想诱饵还是诱饵,他们输的不冤。
甲波倒下后,闻丹歌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汪伋与她交过手,知道她的杀招需要时间蓄力,于是不给她回旋余地,招虹道弧光闪现,一刀劈在她肩上。闻丹歌闷哼一声却没有脱力,而是撤了脚下五行阵,全神贯注与他对峙。这一次,汪伋自信能在蛮力上赢过她,却不想一刀一剑的较量如此短暂。
招虹被挑开的那一刹,汪伋由衷地意识到,闻丹歌和他们这些凡人不一样。
他和甲波之于她,无论是力量还是意志,终究蜉蝣渡海、螳臂当车。
————
闻丹歌并不知晓汪伋内心如何震撼,最后一击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只能看到应落逢向她跑来,接着便两眼一闭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既不是在自己破旧的小院,也不是应落逢平陵坊的宅子。头顶是陌生的雕梁画栋,闻丹歌下意识想抄起迎魁,却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别动,你需要静养。”应落逢一进来就看到她剧烈动作,连忙上前制止她危险行径。一天之内她三番五次受重伤,刃毒更是侵入肺腑,要是再动干戈,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闻丹歌怔然一瞬,抓住他的手轻唤:“落落?”语气之欣喜,仿佛他是失而复得的宝物。
应落逢一边应声,一边端起才煮好的药拿了勺子喂她。闻丹歌偏头躲过,他眉头一皱,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她发了好一会呆才回过神。应落逢直觉这与她在秘境的经历有关,索性放下药汤先解开她的心结:“刃毒又制造了什么幻象哄骗你?你的耳孔呢?”
“我......”闻丹歌本想隐瞒,但望进那一片水波荡漾的目光海里,轻描淡写的话也变得沉重,“我遇见了,你。”
她把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交代,应落逢越听越气愤,听到最后更是忍不住站起身打骂:“他是什么东西!打杀了他都是轻的!非得永世不得超生才行!”
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闻丹歌有些想笑,只是这一笑不免引得伤口作疼,还未出口就变作痛呼。应落逢赶忙扶她坐回去,端了药细细吹着,生怕入口烫着她。
闻丹歌问:“这是哪儿?白玉京?”
“嗯。”应落逢先喂她喝下一勺汤药,才道,“到底芈信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已经去信赵宗主他们了。”
“毕竟魔族再次现世,妖都得百姓也不能幸免。”闻丹歌接着道,“之前妖都被魔族攻占,魔族并没有对妖都手下留情。芈信自然不愿他的子民落入歹人手里。”
应落逢忍不住反驳:“那就一定要在你重伤的时候试探你的底线?此人表里不一,初见面时性情外露,还以为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如今看来,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
闻丹歌知他十分气愤,并不敢在这种关头继续话题,轻咳一声道:“那个......他如约把骨灵芝送过来了吗?”
应落逢果然止住话头,从芥子袋中小心翼翼取出一个锦盒:“取来了。”又问,“接下来要怎么做?洗髓的材料一应俱全,把它们炖了还是制成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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