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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的当空,郑安已然上前道:“侯爷,小人郑安,是成郡王府的属官。此次过来是想替我家王爷置産,还望王爷割爱。”打着周绍的旗号做事,他并不觉得心虚,他想着,给庄家置宅子应也是王爷的意思,只是王爷赏赐了铺子和庄子在前,不好做得太过,这才借了妻妹的口,又暗地里贴补银两。
即便是他猜错了,也不要紧,事关青玉生産之事,他看中了这宅子,就没理由让人在他面前抢走。
明德侯仿佛在此时才“不经意”地注意到郑安,笑着问:“哦?你是成郡王府的?王爷怎麽忽然来了兴致要在城南置産?”
城南的宅子,对于一些小官来说尚算不错,可对成郡王府这等天家子弟来说,就太简陋偏远了些。
郑安则面不红心不跳:“王爷的心思非小人能猜测。”
明德侯看了一眼扯着虎皮做大旗的郑安,暗道这小子果真有郑家指鹿为马的本事,面上毫无异色,只叹了声:“这倒是不巧了,本侯也很想要这宅子。不如这样,郑大人,随本侯去对面的茶馆商议一二?”
郑安扫了一眼胡三,点了点头。胡三自然只好和另一位牙人跟了过去——他瞧着郑安年少气盛,这两位要是为了这宅子闹起来,谁掉了一根毫毛,他日後就别想在京城混了。
故而人虽然跟了上去,却悄悄托了茶楼的夥计,让他一会儿见势不对就赶紧去成郡王府报信。
茶楼的人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侍奉起茶点来愈发谨慎小心。
郑安随着明德侯上了楼,看见他露出长辈般亲和的笑容後,心里就有数了。
他在京城为王爷做事这些时日,早也瞧出来明德侯是河间王的人,他敢大喇喇地同自己这个成郡王的属官见面喝茶,要麽是奉了河间王的令来刁难他好打王爷的脸,要麽,就是为了……
“不知郑大人今年几岁了?本侯瞧着,你甚是面善,倒有些像故人。”
郑安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谨慎,说了年龄,又斟酌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爷兴许是认错人了。”
明德侯挑了挑眉头,有些意外他毫不犹豫地矢口否认,可看着他熟悉的眉眼,那点不确定又迅速消散,他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试探性的熟稔:“本侯这话有些唐突,只是你瞧着实在面善。本侯的夫人娘家有一位侄子,年少时走失,至今音讯全无……算算年岁,倒和你恰好相仿,又是本家……你或许不知道,本侯的妻弟膝下至今没有男丁,偌大産业竟无人继承,实在是令人惋惜……”
他心中想着,郑勘走失时年岁毕竟还小,或许不记得他这门亲戚。且当时秦氏势大,他或许有心隐藏自己,不敢认祖归宗,可自己都将郑家後继无人的诱饵抛了出来,他就不信他能不心动。
可郑安只是微微蹙了蹙眉,面上有一丝尴尬,仿佛觉得他交浅言深了:“那实在是可惜了。只是侯爷,小人是京城人士,父母双亡,流落成乞儿吃百家饭才长成今日。小人倒是盼着能有这麽显贵的门第,可惜是没这个福分。”
明德侯一噎。
他深深地看了郑安一眼,总觉得这小子是在阴阳怪气,当真是觉得是福分?还是在诅咒郑康顺夫妻俩?
“原是如此,那倒是本侯认错了。”他语气中似有遗憾,又转而笑道:“既是没有这层渊源,那这宅子是本侯心爱之物,本侯也不欲让你了。”
郑安擡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并不意外。
明德侯正以为他要认输,却听他道:“小人也只是奉王爷之命来买宅子,侯爷若是不让,小人也没有法子。只是,不知侯爷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河间王?若是为了河间王,只怕王爷不见得情愿您自作主张与小人起争端,毕竟,河间王素来贤名在外。”
明德侯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这混账小子,竟然敢威胁他。
哪里是在说河间王不允他在外争端,分明是说他要告知河间王,他借着认亲的名头和成郡王的人拉关系!
偏偏这小子不承认,他又没有十足十的把握道他就是当年的郑勘……
河间王待人温和是真,可疑心深重也是真,一时间,明德侯还真不敢按照原计划和郑安这泼皮争抢了。
“侯爷不说话?那想来是愿意割爱了。”
郑安大笑一声,招手将胡三喊了进来,从怀中拿出银两递给他:“侯爷愿意谦让,传出去定然是一桩美谈。胡三,咱们这就去官府办文书。”
明德侯气得手发抖,面上还得装得高深莫测:出来看宅子,居然随身带了这麽多银票,半点没有京城高门大户行事的作风!他简直想当场拿出更多银子来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脸,偏偏他今日还真没有这麽多银票……
只好皮笑肉不笑地道:“郑大人少年英才,前途可期。只是这京城风高浪急,凡事,需得思量再三,不必太急太燥地做决定。”他只当郑安是一时意气,等他回过神来,就会知道自己放弃的是什麽。
若是及时回头,向他认错,他也不是没有容人之量。
郑安却好似听不懂对方的告诫之意,笑眯眯地道:“多谢侯爷教诲,小人必定恪尽职守,好不负侯爷苦心。”
待上了马车,郑安脸上的笑意才全然落了下来,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郑康顺无子?
他那位嫡母,倒还真是好手段,硬生生把他满屋的姬妾都断了子嗣缘。也不知道郑康顺回过味儿来,会不会後悔自己的冷漠疏忽和对那秦氏多年的宠爱?
但这些事,对他来说,早就像上辈子的事了。
因此,哪怕他手里握着鹘影司,也从来没有主动去打听过郑家的情况。
从遇上青玉的那一刻起,他已经荣获新生。
所谓郑家的家産,他也没有半分的兴趣。腌臜窝里藏着的金疙瘩,在他看来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为这种东西争得头破血流,不值得。
更何况,明德侯如此作态,分明是想利用他做棋子,在党争里头捞好处。
侯爷,该思量再三的,是您才对。
据他所知,那位河间王,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他揉了揉额角。
只是,他从没想到郑家人会主动找上门来拉拢他这个庶子……若是有朝一日闹到青玉那里,青玉会怎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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