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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的光圈在试卷上缩成惨白的一团,苏晚晚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窗外秋雨淅沥,雨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对面理科楼的光斑晕染成模糊的光团。
"当——"书桌上的小闹钟指向十一点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林悦在四人小群里的消息:"可欣买了章鱼小丸子,来!a所有人"
苏晚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后还是熄灭了屏幕。
十分钟前,她亲眼看见张可欣抱着外卖盒和刘萱她们走进宿舍楼,银铃般的笑声穿透雨幕,连宿管阿姨的呵斥都没能打断。
"第三问"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试卷,却现公式里的字母都在跳舞。上周的周考她跌出了前三十,班主任李老师特意在办公室说:"有些同学不要取得一点进步就松懈。"
铅笔"啪"地折断在草稿纸上。苏晚晚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某个深夜,她解不出题时张可欣会从被窝里探出头,用气声说"晚晚最好啦",林悦会扔过来一包小熊饼干,陈雨晴则会默默递上解题思路。
而现在,她的疑问只能消融在台灯投下的阴影里。
周六清晨的教室弥漫着油墨味,苏晚晚正在分刚打印好的文学社社刊。路过第二组后排时,她听见刘萱甜腻的声音:"悦悦,你新买的卡好漂亮!"
"是吧?可欣送我的生日礼物!"林悦晃了晃脑袋,水钻卡在晨光中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晚晚的指尖突然麻。她想起两周前路过精品店时,林悦指着橱窗里的卡说"好想要这个"。那天她特意提前半小时到校,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换成包装精美的礼盒,悄悄塞进林悦的课桌。
"晚晚!"张可欣突然从后面拍她肩膀,"下周我生日,在ktv订了包厢,你一定要来啊!"
苏晚晚勉强笑了笑,看见刘萱正往林悦头上别第二个卡。那个粉色的礼盒此刻应该躺在林悦的储物柜最底层,和她去年送的手工相册一样,永远等不到被拆封的时刻。
分到最后一本社刊时,赵明远突然说:"你黑眼圈很重。"
"是吗?"苏晚晚下意识摸了摸眼下,"最近睡得晚。"
"需要笔记吗?"赵明远递来一本活页夹,"上周的数学课重点。"
苏晚晚刚要道谢,就听见后排爆出一阵哄笑。刘萱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周晨打篮球的照片:"可欣你看,他这件球衣还是你送的呢!"
张可欣的声音带着刻意装出的轻快:"早忘了,我现在觉得蓝色不适合他。"
苏晚晚的手指深深掐进社刊的书脊。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名为"遗忘"的竞赛里,自己才是最后的输家。
周考放榜那天,苏晚晚在榜单前站了很久。第o名的位置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把她这三个月的努力衬得可笑至极。秋风卷着枯叶掠过走廊,她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晚晚"是张可欣的声音。
苏晚晚没有回头,径直走向校门。她穿过操场,绕过正在打球的周晨,在公交站台等到最后一班车。车窗外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色块,像极了那个被遗弃在储物柜里的粉色礼盒。
推开家门的瞬间,温暖的灯光裹着毛衣的清香扑面而来。母亲正在织那件织了三个月的淡紫色毛衣,茶几上摆着她最爱吃的酒酿圆子。
"妈"苏晚晚的眼泪突然决堤,"我考砸了"
母亲的手停顿在毛线针上。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垫。苏晚晚蜷缩进那个充满薰衣草柔顺剂香味的怀抱,第一次说出了所有委屈:被遗忘的生日礼物、永远接不上话的群聊、越来越远的三人背影
"上个月换季理衣服,"母亲突然说,"我在你衣柜里找到这个。"她起身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叶草标本、电影票根和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苏晚晚的指尖抚过那些回忆:运动会上四个人挤在一条毛巾下的合影,寒假集训时互相写的鼓励卡片,甚至还有陈雨晴用化学公式编的生日祝福
"你看这片四叶草,"母亲指着最早的那枚标本,"当时你兴奋地打电话说找到了四片叶子的幸运草,要给三个朋友当护身符。"
"可是现在"苏晚晚的眼泪打湿了照片上张可欣的笑脸。
"晚晚,"母亲把毛衣轻轻披在她肩上,"有些朋友是春天的樱花,开的时候轰轰烈烈,谢了也不必可惜。真正的幸运草不需要凑齐四片叶子,自己长成完整的一株就好。"
台灯下,未完成的毛衣泛着温柔的紫。苏晚晚忽然现,母亲不知何时添了许多白。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周一的晨光染红了教室玻璃,苏晚晚在座位上现一张字条:"文学社的朗诵比赛,要试试吗?——赵明远"
她抬头看向右前方,赵明远正在和物理课代表讨论题目,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耳尖似乎有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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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苏晚晚第一次走进了顶楼的自习室。阳光透过穹顶玻璃倾泻而下,在橡木长桌上铺开金色的河流。她翻开《飞鸟集》,在空白处抄下第一句诗:"如果你因错过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错过群星。"
"这里有人吗?"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晚抬头,看见赵明远抱着厚厚的《全球通史》,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笑意。他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掏出两个橘子:"补充维c,提高记忆力。"
秋日的阳光在书页间跳跃,苏晚晚忽然现赵明远的字迹其实并不工整,某些笔画甚至带着狂草般的肆意。当他在她的笔记本上画出历史事件时间轴时,手指偶尔擦过纸面的温度,竟让她想起母亲织毛衣时毛线摩擦的细响。
放学时,林悦在走廊拦住她:"今晚可欣生日"
"我要去图书馆。"苏晚晚晃了晃手里的《百年孤独》,"祝她生日快乐。"
转身的瞬间,她听见刘萱尖细的嗓音:"有些人就是不合群"但这次,她没有停下脚步。
深秋的晚自习结束铃响起时,苏晚晚正在解一道历史材料题。教室渐渐空荡,最后只剩下她的台灯亮着。赵明远走之前留下一包杏仁巧克力,包装纸上画着拙劣的四叶草。
收拾书包时,一张纸条从书页间滑落:"今天路过操场,看到你在自习室抄诗的样子,比四叶草还耀眼。——某个不敢署名的笨蛋"
苏晚晚把纸条夹进《飞鸟集》,现母亲织的毛衣不知何时已经完工。淡紫色的毛线温柔地包裹着她,像是把整个星空都披在了身上。
走过公告栏时,最新月考榜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晚晚的名字静静在尾部,她忽然想起母亲的话,真正的幸运草不需要刻意凑齐四片叶子。
教学楼顶的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苏晚晚望着远处理科楼的灯火。那些曾经让她心痛的欢笑声已经模糊成背景音,而她的世界里,星光正从书页间、从历史长河里、从某个不敢署名的纸条上,一点点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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