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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漫过梨树林的这个清晨,院门外青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了沉沉的脚步声,带着山野清晨的潮气,一步一步,稳稳落在小院的木门外。
很快,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穿着藏青色户外工装的季宇,肩膀扛着一捆足足半人高的春笋,弯腰钻进了院门。
这捆春笋是他天不亮就爬后山挖出来的,每一根笋壳上都还沾着新鲜湿润的山间黑泥。
嫩黄尖尖的笋头上,沾着几颗山上松树林边刚凝结的清亮露水,风一吹,露珠顺着笋尖轻轻滚下来,落在季宇的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整捆笋都透着刚出山的鲜活劲儿,一看就新鲜极了。
他早在三天前就听青柠提了一句,说妈妈今天要从城里过来看看,季宇当天晚上就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他琢磨着,城里来的长辈,平时吃的都是大棚里养出来的蔬菜,哪里尝过这种刚从山里挖出来的新鲜山货?
山里头的春笋,吸了一冬天的山泉水和梨花香气,鲜得能咬出汁来,正好讨老人家的喜欢。
所以天才蒙蒙亮,他就扛着锄头往后山深处去了,踩着露水挖了这一捆最肥最嫩的春笋背回来。
刚进门,他抬眼就看见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坐在灶屋门边矮凳子上的林静雅。
清晨的阳光从灶屋的瓦缝里斜斜落下来,刚好落在她银灰色的梢上,镀上了一层软软的金边。
季宇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肩膀上的春笋都晃了晃,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就是青柠常跟自己提起的妈妈,也就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他赶紧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自己裤腿上沾的泥点,立刻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憨厚又明亮的笑容,露出白白的牙齿,眼睛弯弯的,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诚恳热情。
他不敢耽搁,赶紧微微弯腰把肩膀上的春笋稳稳放下来,又随手拍了拍手上沾的泥土,认认真真地对着林静雅弯了弯腰,朗声道了句“阿姨好”。
随后,他把春笋整整齐齐靠着院墙根码好,春笋带着潮气的笋壳蹭在被太阳晒得暖乎乎的土墙上,留下淡淡的湿痕。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拿起搭在院墙边椅背上的藏青色外套,搭在胳膊上就要往村口走——他心里早已经盘算了清清楚楚:后山的春笋有了,还差一只炖青汤的土鸡,村口王婶家后山梨树林里散养了一群土鸡,都是放出去自己找虫子吃,春天梨花落了,鸡群天天在梨树下刨食,还能吃到落在地上的梨花瓣,这样养出来的土鸡,肉质紧实不柴,炖出来的汤清透鲜亮,鲜得能掉眉毛,一点都不腻,刚好给一路坐车折腾过来的丈母娘补补身子,老人家坐了大半天车,肯定累了,喝一碗鲜鸡汤最养人。
林静雅看着他风风火火就要出门的样子,赶紧站起身,快步上前几步,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季宇的胳膊,笑着摆了摆手,又顺着他刚才进门的目光往院门外望去。
院门外就是漫山漫谷盛开的雪白梨花,一大团一大团挤在枝头上,漫山遍野铺开,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大块一大块落在山间的云,软乎乎的,连风经过的时候,都染上了白白的颜色,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林静雅轻轻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像是被满山间的梨花香气浸过一样,还带着满足的笑意:“不用这么忙乎,我来这里啊,就是想看看我姑娘,看看她生活的地方,你们陪我走走看看就行,不用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们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够了。”
季宇听了这话,看着老人家脸上温和真诚的笑意,也就不再坚持,他笑着把搭在胳膊上的外套重新挂回椅背上,拍了拍手,跟着林静雅和迎过来的林青柠一起,慢慢走出了院门。
于是三个人顺着村后蜿蜒的山径,慢悠悠往山上走。
这条山径是村里人常年走出来的,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慢慢走,路边长满了碎碎的蓝紫色野花,引着蝴蝶上下翻飞。
脚下的泥土被昨夜山间的露水浸得软软的,踩上去松松软软,像是踩在晒过的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有青草混着梨花的淡淡香气顺着鞋底渗上来。
清甜的香气钻进鼻子里,整个人都跟着清爽起来,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路过了半山腰上孩子们上课的旧教室。
这间教室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早几年没人打理,破得不成样子:春天多雨的时候,屋顶到处漏雨,教室里摆满了接雨的盆桶,滴滴答答吵得孩子们没法好好上课。
墙壁上的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坯。
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个,冬天山里风大,冷风顺着破洞呼呼往里灌,孩子们冻得握不住笔,手上长满了冻疮。
季宇跟着青柠一起来到村里支教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家挨户找村里的青壮年汉子商量,又拉了赞助,带着大家一起翻修了这间旧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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