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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屋中央摆着一张矮桌,山猱此时就跪坐在旁,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青衣,眼睛又大又圆,乌岚看见它的时候,它也认出她,冲她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道:“尊驾是不是口渴了?吾这便煮茶。”话毕,山猱急忙噘嘴往桌上煮茶的小炉里吹风。
乌岚迈步进屋,向山猱走了两步,它立马警觉地往里缩了缩。
“放心,我不会靠你太近。”乌岚了然道。
山猱又冲她笑了笑,继续吹炉子。
无论肢体或精神,山猱都无法回应乌岚的情感,她只好自顾欣赏山居老人的新居。
草庐整体是横向结构,除去主屋,还有四间房,再加一间灶房。房间乌岚不好参观,主屋已经足够吸引她,里面竹桌桌面是木板拼接而成,面积巨大,左侧桌角上放着一副玻璃制、眼镜状的东西,乌岚好奇拿起来看,这副眼镜虽然没有眼镜腿,却已基本具备眼镜——老花镜——功能。
乌岚刚想问老花镜从哪来,就听山居老人道:“这是扶南国的玻黎镜,三日前,草庐这里来了个扶南使者,向我打听进稚川的路,将这玻黎镜换给了我。”
“您知道进稚川的路?”
“老夫不知。”
“那他怎么给您送礼物?”
“这草庐是前人留下的妙地,礼物,实是赠给他。”
“……前人是谁?”
“乌娘子想见他?”
乌岚前后四顾,“他在这?”
山居老人神秘一笑,忽而撩袍起身,示意乌岚跟上。
草庐后院,背山位置,立着一座新坟。
虽然山居老人一路无话,看坟包的状况,不难猜到这就是“前人”待的地方。乌岚极力摒除蓦然被带来看坟的惊惧,维持着祭拜应有的肃穆,跟随山居老人动作,朝墓主鞠了三个躬。
“我和福福找到草庐时,屋主刚好在堂前坐化,身子都没冷透。”山居老人道,“我们找遍草庐内外,不见任何文书交代,乌娘子今日在屋中所见一应物件、书籍,除了少数是老夫带来,剩余全是屋主遗留。”
“原来是这样。”
“主人刚亡,老夫本不想擅自留宿,无奈我们到时已是傍晚,山路难行,不得不留下来。”山居老人徐徐道,“没成想,那日晚上,草庐竟来了几位怪客。”
“怪客?”
“乌娘子今晚若有空,不妨留在草庐用晚饭。”山居老人道,“这些怪客,亲眼见着,才有趣。”
两人回到草庐,山猱及时送来热茶,乌岚脑子里挤满疑问,一口热茶入喉,没防备,烫得整个喉咙发麻,禁不住低呼出声,把山猱吓得不知所措,猴脸上挤满了人情世故。
乌岚被它逗乐,忙不迭地说“没事”,问山居老人怎么来的稚川。
山居老人整了整思绪,从蒲岛之变说起。
乌岚一行离开七日后,浮空山下来一只说人话的山猱,它告诉山居老人,蒲岛发生惊变,始祖上神现世,吃了海里大鱼,世间即将大乱。浮空山上的神兽们为避险,纷纷离开了南海郡,逃往方外之地。受命送信的山猱落单,山居老人见它无处可去,把它留在了身边。
又三日后,胡阿藏出现,却是来向他道别。她和卫习左在南海遇险,得一只神龟搭救,将他们送到南海郡,一人一魅,只有阿藏活了下来。
“卫习左死了?”乌岚惊道。
“肉体凡胎,落进深海,本就难以生还。”
乌岚心口涌起哀情,忽然想起一句老话,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阿藏姑娘不愿意卫公子就这样往生,坚持要把他的尸身搬去北地,冻起来,待她找到还魂胶再去救他。”山居老人道,“阿藏姑娘执意说,世上真有还魂胶。”
“还魂胶”三个字,将乌岚的记忆瞬间拉到一个多月前的蒲岛,她记得烛龙用李勰的声音说,他要续弦胶。现在想来,烛龙大概就是用南海鲲鹏身上的续弦胶复活了自己。思及烛龙确实借了续弦胶复活,昨天还有位年轻人靠稚川君的仙丹死而复生,乌岚心里的伤情稍微缓解了些,或许阿藏真能救活卫习左也不一定。
“有李勰的消息吗?”她问。
“南海郡一别后,老夫再没遇过世子,不过t听阿藏姑娘的意思,世子还活着。”
山居老人接着说,阿藏走后没多久,院子里飞来一只白鹤,送他一封稚川君的请帖。老人一生寻仙问道,对仙鹤和稚川君不疑有他,隔天一早出发,星夜兼程赶来了这里。
“等等,您是怎么找到这间草庐的?”乌岚道。
山居老人闻言,眼神往山猱身上一指,这会儿,它正在廊檐另一边闭目打坐。
“此地山多,山路难行,福福不但通人话,亦懂猿声。船出瞿塘,是它一路领着我,找到的这间草庐。”
“不对,”乌岚摇头,“稚川君的请帖,不是邀请您进稚川吗?”
山居老人愣了愣,面上露出几分失意。“老夫尚未修得这个福分。草庐所在,便是稚川君要我来的地方。”
乌岚一时语塞,失神地看向前方。随后,她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问题:“您是不是提前知道我会来?”
“除了请帖,白鹤仙子还捎来稚川君的口信,仙君说,只要老夫在这等,定会等来想见的人。”山居老人道,“在这世间,老夫想见的人不多。本月十五是稚川城祭山大礼,因此,乌娘子来之前,老夫已有所感。”
乌岚静默不语,脑中念头纷繁复杂,捋不出清晰主线,总觉得自己被拉进了一个迷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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