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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当他夜半发了癔症,咬着牙根:“我、在、睡、觉。”
“宿明兄,何必嘴硬。换谁蹲大牢都合不上眼。”
柳情气极,又没兴致陪他演这出怀民亦未寝的戏码,抬手要掩门。恰凉风拂过,吹得罗衫贴肉。他才想起臀腿间荒唐痕迹犹存。
郑书宴目光灼灼,早将春光尽收眼底。偏要作浑不在意状,说道:“梅中丞今日又在大理寺撒泼打滚了。不过明眼人都清楚,他那个草包侄子的死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梅德暴毙,他们梅家心里不痛快,自然要拉我陪葬,反正我是个没靠山的。”
郑书宴上前半步,将他笼在门框与自己的阴影之间:“话虽如此,只是我听说……”
“听说什么?”
“梅家在朝中树敌不少,近来又因举荐治水人选惹了众怒。梅德横死,十有八九是朝堂对家……”
柳情伸手掩住他的嘴:“打住!大半夜的聊这些,你也不嫌瘆得慌。”
这一捂,郑书宴顿觉胸膛里炭火灼烧,热浪轰然冲上颅顶,连耳膜都嗡嗡作响。
唇上贴着的那只手又白又软,豆腐似的滑嫩。他恨不得立刻张嘴含住那几根细长手指,用舌头狠狠舔个遍,再顺着腕子一路啃咬,在雪白皮肉上留下自己的牙印。
若是这双手……若是柳情这双手能握住他……
这嫩生生的掌心肯定会被他粗硬毛发磨得发红……
他猛地抽气后退,暗骂自己真是畜生不如。
柳情看他衣衫单薄,气息也急促,还当是夜风侵体,心软道:“有话进屋说。”
为省灯油,开了半扇窗户,两人借着月光下起了棋。
郑书宴搓着棋子,接着道:“眼下朝堂上下,谁还顾得上理会梅家这档子事。孙中尉府上昨夜走水,烧得半边宅院都成了焦土。这孙中尉正是梅家极力保举去治理水灾的得力干将。”
柳情心里清楚,这种大案子是刑部那帮老爷们的肥差,只拣最要紧的事问:“火势如何?可否殃及百姓?”
“只烧出一具焦尸,孙中尉本人的。”
梅德与孙中尉皆是豺狼披人皮、蛇蝎装君子的货色,不是挑着寒门学子折辱,就是向着弱质女流动粗,如今一个溺水,一个烤糊,阎王爷收人讲究成双成对啊。
柳情落下一子,长叹道:“善恶到头终有报。”
二人继续在棋盘上厮杀。
柳情瞄见对方袖口磨损甚重,又掂量着自己三脚猫的棋艺,干脆装傻充愣往坑里跳。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那方上好端砚、笔架连带一对镇纸,都输给了郑书宴,正好能让人拿去换几顿饱饭。
末了,柳情故作懊恼:“郑兄棋艺突飞猛进,倒叫小弟倾家荡产了。”
林府正堂
当朝宰相林温珩端坐主位。时值春末,犹自严严裹着一领雪狐裘氅。膝头卧着只白瓷手炉。暖炉烘得十指泛红,肤色却是青白交加,烛影里瞧着,是个福薄寿短的面相。
人亦如一竿青竹,清癯挺拔。
略咳几声,林宰相开口道:“二弟,在孙府纵火的人可抓到了?”
林温珏往黄花梨圈椅闲闲一靠,裤管卷至膝头,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脚踏上。
秦淮河畔的这尾风流锦鲤,终日里在胭脂浪里摆尾嬉戏。今儿终是游倦了,生生搁浅在他那富贵林府。
“这贼人好大的狗胆,连孙中尉府的房梁都敢揭。小弟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带着那群酒囊饭袋,能囫囵个儿回来已是祖宗保佑了。”
“既如此,那些随你建功立业的弟兄们,可都打点好了?莫要叫人寒了心才是。”
林温珏捻了块糯糕,往空中一抛,仰头接住,又拎起茶壶对嘴灌了两口,含糊道:“赏银早按旧例撒下去了。林大宰相日理万机,何苦为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费神?”
林温珩语气更柔:“为兄并非不放心你。就是这几日总不见你人影,又上哪儿胡闹去了?”
“不过是逮了只野狐狸取乐。小东西性子烈得很,见我就龇牙。”
“为兄最近也得了一只,毛色倒是稀罕。”
林温珏截住话头,又挑了块玫瑰酥:“大哥的狐狸定然温顺。不像我那只,非得用金线捆着爪子,才肯乖乖趴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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