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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情怜他青涩,暗自让了半子,由着那愣头青笨拙闯入阵中。
偏林温珏年少气锐,落子又急又猛。眼看要一败涂地,他慌忙稳住心神,指间棋子悬在柳情耳畔,急吼吼地问:“这、这子能不能留在棋阵里头?”
柳情早被他缠斗得神魂俱散,胡乱点了点头。
得了这声允准,林温珏再难自持,接连落下数子,不住地冲锋陷阵,直杀得人眼前发白,生生晕厥了过去。
再醒时,柳情发现半壁江山都让他的黒子占了去,连带着那紧要的城门楼子也失了守,几番被攻破,叫洪水漫了又漫。
林温珏正屈起食指,小心地拂拭着湿润的棋盘。
柳情倦得睁不开眼,由着他收拾残局。忽觉不对,开口道:“还不出去?”
“还在吐白沫呢。”
柳情羞愤欲绝,抓过枕头掷他:“都是你害的!”
林温珏也不躲:“怪我,都怪我。你先忍忍,要是积在里头,该闹肚子了。”
柳情倒是没闹肚子,却是浑身上下都不痛快。额头烧得滚烫,每一处都火辣辣地疼,窝在被里连着骂了林二爷三天三夜。
林温珏自个儿也臊得慌,他原以为这是你情我愿、水到渠成的美事,谁承想自家棋法烂得人神共愤,把心上人都折腾去了半条命。
他请来专治此症的名医,柳情死活不肯让人看那处伤势,只从帐子里伸出一截腕子让诊脉。
林二爷向大夫苦学手法,回头亲自捧着药膏,战战兢兢回去给家里的小祖宗上药赔罪。
直躺了半月有余,柳情才肯下床走动。青砚捧来软靴子,眼巴巴央道:“好少爷,带我去王小妹家走走?她娘做的芝麻糖饼最是香甜。”
柳情弯腰穿鞋,顺带捏了捏他发红的耳垂:“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糖饼,在乎隔壁小娘子也。”
他领着这怀、春少年走到王小妹家巷口,刚清了清嗓子,准备传授几句“如何讨好未来丈母娘”的诀窍,林温珏忽从旁边的糖人摊子后头闪出来,胳膊一伸,将人揽住了:
“媒人的差事办妥了,总该轮到咱俩的花前月下了吧?”说着往青砚手里塞了包芝麻糖,“去,找你小相好分着吃,别总缠着我家这位。”
青砚攥着糖包,蹿得不见踪影。
林二爷拿手指头勾住柳情的腰带,大摇大摆地逛起了街市。一看见那挂着各色绫罗绸缎的成衣铺子,就拽着人往里钻。
先兴冲冲抄起件绣满金牡丹的绛紫袍子:“娘子瞧这牡丹,开得多富贵。”
“俗不可耐。”
林二爷不死心,转手抖出件绣翠竹的直裰:“这件如何?雅致得很!”
“像根会走路的葱。”
再接连挑了七八件,不是绣着扎眼野鸟就是滚着艳俗宽边。花里胡哨,没一件能入眼。柳情夺过衣裳掷回柜台,揪着他的耳朵往外拖:“丢死个人啦。”
林温珏被他一揪,歪过身子,牵住他手腕,口中噙着坏笑:“也是,这些粗布麻袋似的男装,怎配得上你这身冰肌玉骨。要不咱们试试女儿家的衣裙?楼上收着好些苏杭来的时兴裙衫,走,为夫带你开开眼。”
楼梯窄且陡,一步一吱呀。
底下掌柜伙计早垂了脖颈,耷拉着眼皮,由着这两位爷一前一后,登上了二楼。
几缕光线照进窗格子,内屋四壁绫罗堆叠,撩人耳目。
左侧,丁香紫的罗裙挨着柳芽黄的襦衫,水滑地垂在架上。
一旁又以金丝绳悬着各色软绸肚兜,或是鲤鱼戏莲,或是蝴蝶探花。
林二爷掩了门,踱到一架衣裙前,拈起件海棠红兜衣,拎到他胸前比划:“啧,雪里一点红,最是风流。”
柳情眼底也潋滟了一瞬,可他骨子里到底没这扮女装的癖好,更不愿让这家伙轻易得逞:“叫人给瞧见了,我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林温珏撇开那件兜衣,耐心道:“好娘子,这一整条街的铺面,十有八九都姓林。你便是穿成仙女下凡,也没人敢多瞧半眼。你就在咱们屋里穿,这儿门窗都落栓,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柳情拗不过,随手拣了件石榴裙,闪进屏风后,扬声道:“在外头老实等着,敢偷瞧有你好果子吃。”
外间果然静悄悄的,没了动静。
他哪里真会换什么衣服,只将那裙子团在掌心,揉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抱着那身衣裙,转出屏风。
外间早就空了,哪还有林二爷那翘首以盼的猴急样?
柳情心里头哎哟一声,坏了。这一屋子的衣裳,肯定是那祖宗费了许多银子才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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