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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郎,早啊!”
白情正在院子里洗脸,瘪着嘴,扭过头来:“坏蛋,你又来做什么?你爹昨天没打你?”
“打了两下,不疼不痒,”林二郎拍拍屁股上的灰,跳到他身边,“倒是你,你哥回去没骂你?”
“我哥让我离你远点,他说你不是个好东西。”
“哼,你听不听他的?”
“……听他的才怪。”
林二郎一听,脸上立时绽开个笑,可一想到那桩事,又蔫了吧唧:“你真好,可我爹叫我去京城读书,过几日就走。这一去,少则年,多则……”
多则,谁知道多久。也许就回不来了。
“哦。”白情气呼呼地说,“那你去呗。你走了,我还清净呢!”
林二郎急了,拉住他手:“你、你别这样。我跟我爹说了,我不去!”
“你傻啊!京城书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爹花了大价钱才……”
“那你现在就嫁给我。等小爷念完书回来,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相公。”
白情既心动,又犹豫:“……没有高堂,没有宾客,咱们怎么拜天地?我又怎么嫁给你?”
“有!”林二郎眼珠子一转,指着院中的歪脖子柳树,“它当高堂!它打小看着咱们长大的,比亲爹还亲。”
“那宾客呢?”
林二郎又指门边几只芦花鸡,努着嘴:“它们就是宾客!你听,会咕咕地叫,比请那些个道貌岸然的老棺材板子强多了!”
两个半大的少年,没个吹打的,也没个花轿,就在那棵老柳树底下,噗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爬起来互相一看,又臊又笑。
林二郎拍了拍老柳树,大咧咧道:“我的树爹爹啊,你要替我盯紧了,谁敢打我家媳妇的主意,你就拿柳条子抽他。”
白情掩着嘴:“它要能抽人,先抽你这张嘴。”
林二郎嘿嘿一笑,转过身来,捏他的脸蛋。指头舍不得松,又多蹭了一下。
“我走了啊。”
白情没吭声,低下头,拿脚尖踢地上的泥疙瘩。
“媳妇儿,等我回来。不许哭,不许想别人!”林二郎走到墙边,刚爬上一只脚,又回头,“你还没说,会不会想我?”
白情抄起墙角的扫帚,往墙头上捅:“走不走?不走我帮你走。”
“嗷呜!媳妇儿,你好狠的心。”林二郎一撑墙头,翻了过去。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像是踩翻凳子又踢倒了花盆,夹杂着他压不住的傻笑,越来越远。
白情站在院子里,听着隔壁传来林老爷的吼声:“又爬墙!你这小兔崽子,早晚把腿摔断!”
他忽然蹲下来,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一句:“二郎,你快点回来呀。”
城中有一处名园子,里头遍植荷花。
有人说,那是前朝一位姓柳的大人,为了纪念他的爱人,亲手种下的。
每逢夏天,人们就会在这里召开赏荷宴。
城里的年轻学子们一个个地,削尖了脑袋往里挤。有的故意作几句歪诗输给白情,讨他一笑;有的使出浑身解数,显出自家才情,好教那人多瞧上一眼。
几年功夫,白情早脱了少年时那点子青涩,长成个清隽俊秀的人物。池边那些书生为他争风吃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心里中惦记远方的林二郎,旁人的殷勤就都成过眼云烟。
可这几日,他夜里总睡不安稳。
一闭眼,便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梦里头大雪纷飞,有个人被一刀捅在胸口,却还在对自己笑。
正巧,他在赏荷宴上遇着好友郑书宴,就将梦中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
郑书宴听完,拍了下大腿:“你梦见的,是个厉鬼!保不齐是上辈子的冤孽来缠你了。你可得离那种人,越远越好。”
白情出了半日神,低声说:“可他在梦里,对我笑呢。”
“笑?”郑书宴翻个白眼,“笑里藏刀你懂不懂?越是笑得好看,越是心黑手狠。你可别犯糊涂,被个梦迷了心窍。”
白情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你说的有道理。”
郑书宴心里暗暗得意,又道:“情哥儿,我不愿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我实在是心疼你啊。那个林二郎一拍屁股去了京城,都好几年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变心?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白情坚定地说:“他不会。”
郑书宴嘴巴一张,还要再争,耳畔飞过一支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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