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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之下,早已有数名身着青绿官袍的属官垂手恭候。
见到安易,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恭敬与敬畏:“下官参见尚书令大人!”
“免礼。”安易的声音温和,他步履从容,拾级而上,绯红的袍角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尚书省,这里是大胤的心脏,每一份奏章、每一项政令都从这里发出,牵动着整个王朝的命脉。也是无数野心与阴谋交织、权力倾轧最为激烈的漩涡中心。
安易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深处、宽敞明亮的签押房。
“大人。”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早已等候在签押房门口,正是安易的心腹幕僚,尚书左丞——崔文远。
他神情凝重,快步迎上,低声道:“您回来了。方才”
安易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扫过崔文远身后几个同样面色紧张的下属,声音依旧平稳:“进去说。”
厚重的楠木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签押房内陈设大气而内敛,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公文,角落的青铜兽首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提神醒脑的薄荷香气。
穿进权谋文的第四天
安易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急于处理公文。
他看向崔文远,眼神沉静:“文远,何事?”
崔文远上前一步,语速略快,带着忧虑:“大人,方才您回衙之前,兵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戈小侯爷回京后,第一时间就调阅了户部度支司近三年的所有账册副本!”
“尤其是涉及江南漕运和去年北境军需的部分!”
果然!
如他所想,戈涟的动作与原著一致。
兵部直接调阅户部核心账册,此举本就僭越了职权界限,按常理是绝无可能的。
但以戈涟的身份和他目前正负责整饬边军后勤的职责,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最重要的是,户部内部必然有其内应策应,竟让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这是要明晃晃地从王显经手的账目上找突破口!
江南漕运,国之命脉,油水丰厚;北境军需,数额庞大,监管不易……这正是王显那只硕鼠上下其手、疯狂啃噬的重灾区!
“王显呢?”安易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温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郎中”崔文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下官派人去寻了,说是昨夜在‘醉仙楼’宴请几位江南来的粮商,饮多了些,此刻恐怕还未起身。”
“知道了。”安易的反应依旧平淡,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挑动一下。他轻轻呷了一口茶,任由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王显此人,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依旧沉溺在酒色财气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崔文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易的脸色,继续道:“大人,戈小侯爷来势汹汹,直奔王显而去,恐怕是存心要给您难堪。”
“我们该如何应对?”
“不急。”安易放下茶盏,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崔文远,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先派几个得力的人,去把咱们这位醉卧温柔乡的王大人,给我‘请’起来。”
“用冷水泼醒也好,抬也要抬过来!让他好好睁大眼睛,看看自己亲手埋下的这堆烂账,惹出了多大的祸事!”
“文远啊,”安易的声音忽然变得语重心长:“戈涟要动王显,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
“我们若急吼吼地去遮掩,反倒显得心虚,落人口实。戈涟就等着我们自乱阵脚呢。你说是吗?”
崔文远被问得一窒,额角渗出细汗:“下官下官愚钝。”
安易未置一词,只是微抬手腕,轻轻一摆。
崔文远领命匆匆而去,签押房内一时只剩下安易一人。
他并未去看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只是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声响。
那袅袅的薄荷冷香似乎也无法驱散空气中无形的凝重。他在等,等一个足以点燃他“怒火”的契机。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脚步声沉重而凌乱,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断断续续、含混不清的嘟囔咒骂。
“大人,王郎中带到。”崔文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安易的声音平静无波。
房门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香瞬间冲淡了薄荷的清冽,令人作呕。
只见两个健壮的吏员几乎是半架半拖着一个人进来。被拖拽的,正是度支司郎中王显。
他身上的深青色官袍皱巴巴的,沾着可疑的污渍,腰带歪斜,官帽更是戴得东倒西歪,露出底下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张浮肿、蜡黄、布满宿醉痕迹的脸。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全靠两边的人架着才没瘫软在地。
显然,崔文远是严格执行了安易的命令,用最“有效”的方式把他弄醒了。
签押房内并非只有安易和崔文远。方才在门外等候的几名心腹属官,此刻也被安易召了进来,垂手侍立在侧。
他们目睹王显如此不堪入目的模样,脸上皆露出惊愕、鄙夷与忧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安易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王显。那股温和从容的假面,在这一刻被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彻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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