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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主听完,怔了片刻,随即笑了,那笑容比方才多了几分爽朗,“先生放心,我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若日后真遇到了让我心动之人,我会主动追求的。”
李蕴歌看着她那副释然的模样,心里松了口气。
从安国公主府出来,她没有直接回武定侯府,而是先去了宫里。
长乐宫中,庄皇后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兰花,见李蕴歌进来,手里的剪刀顿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有几分忐忑。
李蕴歌行了礼,将安国公主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转述了。
庄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她手里的剪刀搁在花盆边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一片兰花叶子。
过了好一会儿,庄皇后才开口:“罢了,随她去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伤感,“她从小就有主意,本宫拗不过她。如今她把医学署办得这样好,朝野上下没有不夸的,本宫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说着说着,眼睛里泛起了水光,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李蕴歌见状,宽慰道:“娘娘且宽心,公主并非执意终生不嫁,只是不愿将就。若真遇着合适的人,兴许她就改了主意呢。”
庄皇后苦笑:“但愿如此吧。”
在长乐宫与安国公主府邸来回跑了一天,李蕴歌回到武定侯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棠听说她回来了,连忙跑出去迎接。随后挽着自家阿娘的胳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她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李蕴歌拉着她回了正院,安国公主拒婚、庄皇后请她去劝解一事说了出来。
裴棠听完,道:“殿下真是个了不起的小娘子!”
她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样,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豁出一切去做。这世上最难得的不是聪明,是清醒。殿下,就是一个清醒的人。”
李蕴歌微微一愣,问女儿:“你呢?”
裴棠迎着阿娘的目光,认真道:“阿娘,我跟安国公主不一样。”
李蕴歌挑了挑眉,等她继续说下去。裴棠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安国公主不愿嫁人,是因为她从小见惯了后宅争斗,对婚姻没有信心。可我不一样。”
她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起来,“我从小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阿爹和阿娘风里雨里一起同行,从来没红过脸。你们让我知道,夫妻之间可以是相互扶持的,不是只有算计和争斗。还有舒郎阿兄……”
说到这里,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低了一些,“舒郎阿兄对我很好。他话不多,可我说什么他都记在心里。他愿意入赘,愿意跟我一起守着武定侯府,愿意让我做我喜欢的事。所以,我对婚姻还是很期待的。”
李蕴歌听后,轻轻点了点她额头,“还没嫁呢,就把‘入赘’、‘守着侯府’成天挂在嘴边,真是不知羞。”
裴棠却大大方方道:“男婚女嫁,天经地义,有什么好羞的?我喜欢舒郎阿兄,舒郎阿兄也喜欢我,我们两家知根知底,既有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为何说不得?”
李蕴歌被女儿这一番话逗得笑出了声,“你呀,这张嘴,比你阿爹还能扯。”
裴棠笑着躲了躲,挽住李蕴歌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阿娘,我不是不知羞,我是觉得,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一种难得的幸福,我不想藏着掖着。”
李蕴歌忽然笑了。
女儿这样坦坦荡荡,没什么不好。当年她不也是如此?不在乎旁人眼光,才活出了自己的模样。
………………………………………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裴棠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娘子,长成了眉目舒展、举止从容的大姑娘。
舒郎也在这期间,凭借自身本事,在工部谋了个差事,每日勤勤恳恳,早出晚归。
三年过去,两个孩子的感情愈深厚,每次见面都好的蜜里调油。
有一回周元娘来串门,撞见见裴棠正踮着脚尖替舒郎整理衣领,舒郎低着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画面甜得她牙疼,转头就跟李蕴歌与裴玉道:“两个孩子到了成婚的年纪,你们打算何时为他们办婚礼?”
李蕴歌和裴玉看在眼里,心里头既欢喜又担忧。欢喜的是女儿和舒郎感情好,担忧的是两个年轻人血气方刚,万一哪天情难自禁,做出什么有损名声的事来,落人口实。
夫妻俩关起门来商量了好几回,裴玉的意思是多盯着些,等棠儿二十岁再成婚。李蕴歌却不这么想,“盯能盯得住吗?与其提心吊胆地防着,不如早些把事办了,有了名正言顺地身份,谁也说不出什么。”
裴玉考虑了好几日,终于点了头。
裴棠与舒郎的婚期定在永初二十四年三月十八。李蕴歌亲自拟了宾客名单,比当年裴棠封世女时还多了一倍,几乎把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请了个遍。
三月十八那日,天还没亮,武定侯府已经是灯火通明。
裴棠天不亮就被婢女从被窝里挖了起来,梳洗打扮,换上那身绣着金线凤凰的大红嫁衣。李蕴歌亲手替她戴上凤冠,一颗颗珠子串成的流苏垂在额前,轻轻晃动,映得她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愈夺目。
裴棠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忽然握住了李蕴歌的手,紧张地叫了声:“阿娘!”
李蕴歌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安抚:“别怕,阿娘在。”裴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
吉时到,裴棠乘坐花车出了武定侯府,沿着崇仁坊一路往孙府去接舒郎。长安城的百姓早早挤满了街道两侧,争相一睹武定侯府世女的风采。
裴棠端坐在花车中,隔着薄纱帘幕,看见外头黑压压的人群,被压下去的紧张感又涌了上来。好在接到舒郎后,裴棠与他同乘花车,心绪才慢慢平复。
半个时辰后,花车在武定侯府门口停下,新人携手跨进进正堂。紧接着就是拜堂仪式。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裴棠与舒郎转过身,朝着堂外的苍天厚土深深拜了下去。
司仪再唱“二拜高堂”,两人转回身,朝着端坐在上的裴玉和李蕴歌跪了下去。
裴玉腰背挺直,面色沉稳,与平日无甚差别,一旁的李蕴歌脸上虽带着笑容,眼眶却是红的。
司仪最后唱“夫妻对拜”,裴棠与舒郎面对面站定,深深拜了下去。抬起头时,两人对视一眼,均是欢喜的模样。
仪式礼成,满堂宾客掌声雷动,道贺声、欢笑声混成一片,把整座正厅烘得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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