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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夫妻（第1页）

接下来的三天，李蕴歌寸步不离地守在裴玉榻前，换药、灌药以及扎针等事都自己亲手来做，绝不假手于人。

裴玉在去除腐肉的当天晚上起了高热，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李蕴歌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裴玉能不能安全度过感染关，真的只有听天由命。

不过她也没有眼睁睁看着，她先是用浸了冷水的布巾为他擦拭额角、颈侧与腋下，试图用物理降温来缓解他的不适。

然而毒素引的热势异常顽固，单凭物理降温收效甚微，还得内外兼治才行。

李蕴歌取了金银花、连翘、黄芩等药材，煎煮成汤剂，撬开裴玉的牙关，将解毒汤剂喂服下去，借助药力内清毒素。

内服过后，外敷亦不可少。她将具有清热消炎作用的草药捣烂成泥，仔细地敷在他的伤口周围，消炎杀菌。再加上不间断的针刺放血，以泄热邪。

她把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靠裴玉自己撑过来。而裴玉始终没有苏醒，他双目紧闭，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脉象浮沉不定，让人揪心不已。

晋阳公主几次端药进来，见李蕴歌一动不动地坐在榻边，紧握裴玉的手，无声流泪。出帐后，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上天，保佑裴将军早日醒来。

就这样熬了三日，裴玉的高热终于退了，李蕴歌心里千钧大石稍稍落了地。

李蕴歌替他诊脉，他的脉象不再躁急浮数，搏动变得节奏规律从容，这表明他体内紊乱的气血在药物和针砭的引导下，正逐渐回归正轨。

她害怕这种好转是自己的幻觉，她的手指在裴玉腕间多停留了一会儿。

确认完毕，她松开手，把他额上已经半干的帕子取下来，浸了温水拧干，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汗渍。裴玉高热反复这几日，也没少流汗。身上的衣裳都捂得酸臭了，李蕴歌拿了周元娘新做的衣裳，给他换上。

大概是换衣裳时牵动了肩上的伤口，裴玉还皱眉呻吟了一声，她立刻放轻了动作，像哄孩子一样，一边换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马上就好”，他便真的安静了下来，眉头也松开了。

趁裴玉昏睡的时候，李蕴歌去药房煎药。这些日子，李蕴歌要顾及裴玉，无暇分心其他事情，汤药都是晋阳公主帮忙煎的。现在裴玉度过了危险期，这些事情就不用晋阳公主来了。

她蹲在灶前守着药炉，听着砂锅里传来药汁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心里是头前所未有的平静。

药煎好后，她端着药回了帐篷，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凉着。然后用棉布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裴玉干裂的嘴唇。

棉布碰到唇上时，裴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更多。李蕴歌又蘸了一次，轻轻涂在他唇上，直到他不再主动索取。

这时候，药也温了，李蕴歌捏着裴玉的嘴唇，一点一点地将药汁喂进他的嘴里。

天快亮的时候，李蕴歌趴在床边打了个盹。但她没睡沉，耳朵一直醒着，听见裴玉的呼吸声稍微重了一点便立刻抬起头来。

见他无事，又才继续闭眼休息。

裴玉醒来时，入目是粗布帐篷的顶，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有些刺眼。他偏过头，看见李蕴歌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手肘撑在床沿，掌心托着腮，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她的头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好几缕碎垂在耳边，被晨光染成了金黄色。

裴玉怔怔地望着榻边那道熟悉的身影。是梦吧……他混沌的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唯有在梦里，她才可能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边陲营地。

他将呼吸都放轻，生怕一丝动静便会将这易碎的梦境惊破。

然而，左肩下方的伤口猛地传来一阵钝痛，真实无比的痛感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恍惚。

原来这不是梦。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潮水般汹涌地冲上心头，他想开口唤她的名字，可身体太过虚弱，出来的声音就跟蚊子叫一样。。

李蕴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愣住了，像是不相信自己看见的。裴玉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极了。

“蕴娘，你”

他甫一开口，便被李蕴歌的哭声打断。

她像一个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双手死死攥紧他胸前的衣襟，哭得浑身颤抖，将积压了数日的恐惧、疲惫与绝望，尽数倾泻而出。

从未见她这样哭泣过，裴玉瞬间慌了神。他抬起右手，搭上她的背，轻轻地拍着。

“蕴娘，别…哭了……”他吃力地劝道：“我……没事了。”

李蕴歌猛地抬起头，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通红，狠狠地瞪着他，几乎是咬着牙道：“裴玉！你知不知道……差点就死了！”

望着妻子那双盛满后怕与心疼的眼眸，裴玉心中满是歉疚。他用指腹替她擦了擦眼泪，“对不住……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了。”

李蕴歌哽咽着摇头，“我不是怪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

裴玉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时，李蕴歌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与理智，总是在夜深人静时忍不住胡思乱想。

担心他万一他醒不过来怎么办？万一她拼尽了全力还是救不了他怎么办？万一棠儿再也见不到阿爹怎么办？

那些“万一”，如同暗处蛰伏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头，越收越紧，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来。

如今他醒了，被她压在心底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化成止不住的眼泪。

她不是在怪他，是害怕突然失去他，所以情绪才会那么激动。

住在隔壁营帐的晋阳公主听到哭声，不安地掀帘而入，却见她伏在榻边肩头轻颤、泣不成声的模样，一时也怔在原地，眼眶红。

她没有上前，只轻轻放下帐帘，悄然退出，将这一方狭小却沉重的天地，留给这对刚刚重逢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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