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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暖这才颤抖着手接过水瓶,冰凉的触感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背对着他,用清水反复漱口,冰冷的水流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恶心的感觉,却也让她冷得微微发抖。
她将所剩不多的水瓶还给周雨晴,用袖子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和狼狈,始终不敢回头。
周雨晴扶着她,对江初说了声:“谢谢啊。”
江初没有回应,只是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向暖微微颤抖的丶单薄的背影上。
短暂的停顿後,他什麽也没说,迈开脚步,继续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超过了她们,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女生宿舍楼的方向——他似乎是绕路从那边回男生宿舍。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看不见,向暖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几乎要瘫软下去。
周雨晴费力地撑着她,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那果酒了……还好吗?能走吗?”
向暖虚弱地点了点头,靠在周雨晴身上,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挪。
冷风依旧在吹,但她却觉得脸上滚烫。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他递过来水瓶时那沉默的样子,和他最後那个深沉的丶让人看不懂的眼神。
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楼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她们两人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刷开房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宿舍里已经几天没人常住,那两个室友不知道为什麽都请假回家了,缺少了人气。
周雨晴摸索着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向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与狼狈。
“你先坐着,我去打点热水。”周雨晴把向暖扶到她的书桌前坐下,熟练地找出暖水瓶和脸盆,轻声嘱咐了一句,便拿着东西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
宿舍里只剩下向暖一个人。
刚才在外面被冷风和突发事件分散的注意力,此刻在绝对的安静中,如同退潮後的沙滩,露出了底下混乱不堪的痕迹。
酒精的後劲如同迟来的海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大脑,视野里的东西又开始轻微地旋转丶晃动。
胃里虽然不再翻江倒海,却留下一种空泛的丶火烧火燎的灼热感,喉咙也因为刚才的干呕和冷水的刺激而干涩发紧。
但她此刻最清晰的感受,却不是身体上的不适。
而是江初那双眼睛。
在路灯下,带着些许迷离与沉黯,垂眸看着她的样子。
那麽近,又那麽远。
他为什麽会递水给她?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还是一丝微不足道的同情?他是不是也觉得她很麻烦,很狼狈,像看了一场拙劣的闹剧?
那个被他塞回口袋的手机,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另一个女生的存在?他是不是在等待那个人的消息,所以才会在喧闹的KTV里显得那麽心不在焉?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她的心头,越勒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
是那张【大王】。
冰凉的牌角硌着指腹,带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感。这张象征着绝对权力和胜利的牌,此刻在她手里,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讽刺和失落。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这张王牌和她这个连规则都弄不懂的新手之间的距离。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周雨晴端着半盆热气腾腾的水回来了。
“暖暖,用热水擦把脸。”她把盆放在向暖脚边,又将灌满热水的杯子塞到她手里,“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你刚才在外面抖得厉害。”
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模糊了向暖的视线。她低声道了谢,将脸埋进温热湿润的毛巾里,感受着那一点点驱散寒冷的暖意,眼眶却又忍不住酸涩起来。幸好有水汽作为掩护,没人看得见她此刻的表情。
“那个江初……”周雨晴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床铺,一边像是随口提起,“没想到他还挺……嗯,挺细心的?还会给你递水。”
向暖擦拭脸颊的动作微微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不敢多说什麽,生怕泄露了自己那点隐秘的心事。
“不过他那人就这样,冷冰冰的,做事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周雨晴继续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你看他今晚,几乎就没怎麽说话,跟个隐形人似的。许邵年也是,非要拉着他来,来了又不管人家……”
胃里的灼烧感尚未完全消退。
喉咙里还残留着矿泉水的清冽。
口袋里那张王牌冰冷坚硬。
这个混乱荒唐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悸动的夜晚,像一枚复杂的印记,深深烙在了她高一的这个冬天。
在酒精残馀的作用下和纷繁的思绪中,她最终迷迷糊糊地睡去。
睡梦中,似乎又回到了那条清冷的街道,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而孤独,她跟在後面,怎麽追也追不上,只有口袋里那张王牌,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寂寞声响。
少年好像散落一地的星光,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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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江初。
确实是在赌气,这人脾气阴晴不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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