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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己身后铁质的门闩,已然开始变形了。
这一下,便是生与死的间隔。
态势已经十分明了,谢逸清不由得双手紧扣窗棂,轻声叹息着暗暗埋怨自己。
虽是非她所愿,但她的确要食言了。
她等不到云梯搭在窗口的那一刻了。
如今既然难逃此劫,她须得再为堡外人、定西城及整个河西和中原,将这具身躯和血液的余热燃尽。
于是谢逸清再次拔出那把已经沾染了血迹的短刃,随后快速划破能触及的所有麦粉粮袋,才又回到那扇窗前。
幼时湖州城中一磨坊爆燃的记忆,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然而光凭她一人之力,无法在军尸破门前,让所有麦粉飘浮充盈整个粮仓,故而她需要寻求一个人的力量,助她完成最后的战斗。
谢逸清将所有的目光都倾注在那轮明月之上,决绝又轻柔地唤道:“李去尘。”
“阿尘。”
那盏皎月猛然止住推车的动作,怔怔地抬眸望向自己,眼眸着挟着无措的胆怯。
她也许,猜到什么了。
深深凝视着她,谢逸清不禁勾起唇角,用平常多情的嗓音道出无情的言辞:
“予我盈室的长风。”
可无瑕皓月呆愣滞然并未动作,谢逸清只得将一件旧事娓娓道出:
“我记得,当年湖州城畔,你学会的第一个术法,便是召风之咒。”
纵使当下为二十四岁的盛夏河西,谢逸清却仿佛瞬间回到了十一岁的仲春江南。
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边,李去尘在自己身旁尚有几分青涩生疏地掐指念咒:“风出艮角,地户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风。急急如律令。”
紧随稚嫩童音之后的,是一阵清凉又温柔的远风,好似自万里之外无人旷野应邀而至,轻柔搅碎一池涟漪与浅藻。
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然后她回眸对着自己傲然一笑,那个笑容比自己所见的世间一切事物都要美好。
年少扎根的朦胧情愫,在不知不觉间破土而出疯狂生长,觉晓时已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
她愿意为了守护她而死。
大风已起,虽不是出自她的召唤,但也已然足够。
苍白的粉末已浮于满仓,只待一颗火种,便能夺人性命与护人性命。
谢逸清肃然朝面如寒星的尹冷玉微微颔首,将腰间随身携带的灼热之物取出,随后余光瞥见粮仓铁门已被撞破。
凶残的军尸窜入仓中,径直朝她奔来。
谢逸清却任由它们近身三尺,在随手丢出那枚火折子前,对着那个已失力跪倒的身影热烈又凄然地一笑:
“阿尘,故人新识,幸甚至哉。”
“勿要,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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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雷阵:大范围aoe伤害,缺点是只能露天粉尘爆炸,请勿模仿,注意用火安全(x别紧张我们hehehe,尘自觉倒计时[可怜]宋明时期不仅已经有了小麦粉,而且其加工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使用也变得非常普遍。这一时期是中国古代小麦食用方式发生革命性转变的关键阶段,即从传统的“粒食”(蒸煮整粒麦子)全面转向“粉食”(磨成面粉后制作面点)。《太上三洞神咒》三十六雷總轄咒:“天洞天真,畢火畢真。天烏天鎮,威猛丁辛……銀牙猛吏,六波捲水。飛鷹走犬,流金火鈴。急急如律令。”同上书,起風咒:“風出艮角,地戶排兵。巽方前路,呼煞猛風。萬物成信,坎震之宮。上帝有敕,永鎮雷霆。急急如律令。”[宋]李清照《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仿佛梦魂归帝所。闻天语,殷勤问我归何处。我报路长嗟日暮,学诗谩有惊人句。九万里风鹏正举。风休住,蓬舟吹取三山去!”
河西乱(十一)
这场突如其来又早有端倪的爆炸,将李去尘的心神魂魄一并毁去。
奇怪,四周应是热浪滚滚人声嘈杂,可为何自己感受不到炽烈的温度,也听不到喧哗的高呼。
好像从星火引燃空气的那一刻起,岁月湮灭,风云静止,万籁无声。
眼下的一瞬间,被拉长至亿万年,李去尘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苦苦煎熬,最后不能自控地浑身颤栗不止,连牙关都紧咬不住。
道士不能自弃性命,可她此时真心实意地期盼随着年少故知一并离去。
不,不能够,那个人可是身怀紫微帝气的天命君王,怎么可能……
将温热沙砾嵌入手心,李去尘遽然抬首,寒凉月色透过她心死无望的双眸,映照出了几近固执失控的瞳色。
深深凝望着云梯上营兵依次小心传递的那具身躯,李去尘重新一点一点感知到了自己的肢体,随后用尽最后一分气力艰难爬起,身形踉跄地一步一步奔向生死不明的旧人和新识。
眼中逐渐映入那个人的模样,她刹那间胸口血气翻涌,犹如心魔横生占据心窍。
那个人面上残缺的纱巾微不可察地一起一伏,大概是内脏被爆破震伤,淋漓血液经由喉头被身体本能地轻咳而出,在白纱上开出火红的梅花。
她身旁经历无数生死离别的将领,现下仿佛骤然失怙的少年般茫然无措,只知道替她摘下被血染透的面纱,微微扶起她的上身,以免本就孱弱的心跳,被自身鲜血淹没逼停。
没有人指挥这群漠北军士。
然而坞堡内尸傀是否完全被肃清,并未可知。
定西城外如今闹出不小的动静,是否会被外敌注意到从而乘虚而入,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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