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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然知道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关系蒙着一层春溪般的暧昧。只是新荔徒弟说话未免也过于严厉,他作为师父都未曾对谢观棋说过这样的重话。
那混不吝的弟子只怕要生气——别到时候又在人家地盘上吵起来。
然而云省观察半晌,竟然没有在谢观棋脸上看出丝毫被训斥的不满。
明明平时这家伙只对长辈表现得颇有耐心和些许温顺,此刻在同辈的年轻女修却要显得更加柔和无害起来;他低着脑袋,眉尾下撇,神情可怜的小声解释着。
“他给你送礼,不安好心。”
林争渡眉头皱起:“就因为这个?”
谢观棋补充道:“他看你的眼神很恶心。”
他没有说‘我讨厌他’——因为谢观棋对薛梅已经有了杀心,那种负面情绪早已经超过了讨厌的范围。
他可以接受同门悄悄送花给林争渡,尽管那很讨厌;也可以接受师兄照顾关心林争渡,尽管那很讨厌……
眼看两人一个皱眉一个梗脖子,双方都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云省暗暗传音问经验更为老道的佩兰仙子:我们是不是要劝一劝?
佩兰仙子:无妨,看着吧。
林争渡:“所以你是为我去杀的他吗?”
谢观棋摇头:“不,我是为自己的心,才去杀他的。”
林争渡:“……”
趁着两人都不说话的间隙,佩兰仙子重重将茶杯放到桌面上,发出声音来。
林争渡抿了抿唇,走到佩兰仙子身边站着,同谢观棋拉开了距离。
佩兰仙子道:“先说一说,你想跟着他们去燕国的理由。若是理由合适,我兴许会同意。”
林争渡板着脸回答:“从北山前往燕国,路途遥远,途中谢观棋随时有发病的可能。”
佩兰仙子颔首:“这倒确实。”
林争渡:“薛栩给我当药人的这些时日,我虽然没能研究出解咒的办法,但已经配出了压制沸血毒的药方。”
“其中一味最重要的药引,是我的血。所以我必须要跟着谢观棋去,这样才能保证他的安全,也可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这话一出,不止佩兰仙子沉默,云省也陷入了思索。
正如林争渡所说——谢观棋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从北山到燕国,这一路上他随时都有发病的可能性。按照薛家遗传病修为越高所受折磨越痛苦的定律,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谢观棋发病时一定十分危险。
他现在尚未发病,周身火灵就已经摇摇欲坠随时有爆炸或者变成一场大火的可能。
等到他病发失控之时,还不知道会给周围的活人带来多大的灾难。
燕国皇帝就是个前车之鉴——这人一发病就发动战争,最高记录打得燕国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人国度;东洲至今为止找不出比薛家更古老的家族,因为都被燕国皇帝发动战争给打没了。
两个长辈还在权衡利弊的思索,倒是谢观棋再次坚定拒绝:“不要!”
林争渡:“你说不要没有用,如果我师父同意了,我就要去,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谢观棋:“你说过我们之间是平等互爱的,我会听你的话,你也不可以无视我的话。”
林争渡被噎了一下,惊诧看向谢观棋,几乎不敢相信这人嘴巴里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来——别说林争渡了,就连云省也被谢观棋这番话惊到,很是诧异的望着他。
随即他又钦佩的望向林争渡。
好会教啊新荔的徒弟。
林争渡梗了一会,谢观棋也没有要退步的意思,仍旧倔强坚持的盯着她。
林争渡:“师父,我要单独和他谈一下!”
说完,她拉住谢观棋手腕,把他拽了出去。待客室的大门打开又关上,佩兰仙子默许了徒弟拽走人的行为——云省倒是欲言又止了一下,但是因为在场的三个人里面没有一个人看他,所以没有人发现他在门开的时候曾经抬起手试图阻止。
林争渡拉着谢观棋穿过长廊,中途有几只湿漉漉的猫窜出来,从两人凌乱的脚步中间跑过去。
猫后面还夹杂着青岚等几个人的惊叫。
“猫跑了猫跑了!”
“陆圆圆你快想办法喵几声把它们弄回来!”
“都说了我是猫妖!不是猫!我不会喵喵叫!”
“刚刚谁走过去了?看背影好像是林师姐。”
……
那些喧哗渐渐被抛远,林争渡拽着谢观棋一口气走回自己房间,将房门关上。
她久不回来住,还保持着整洁的卧室内显露出一种干净有余人气不足的冷清。
房间里只有林争渡和谢观棋两个人了——林争渡往就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谢观棋没坐,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手臂搭上她并拢的膝盖,仰起脸来望着她。
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自然而然的亲昵到林争渡身上来,问:“你生气了吗?”
林争渡长舒出一口气,道:“生气不至于,我只是不理解。你和薛梅的事情……那个暂且不提,你为什么不愿意我跟你一块去燕国?不要讲什么燕国很危险的废话,之前翠石城疫病横行时也很危险,倒不见你拦着我。”
谢观棋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争渡,我现在打不过燕国的皇帝。”
他语气故作平静,然而平静底下又暗暗有着不甘与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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