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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安坐在马车里,有些拘谨地抓着自己的袖摆。
此前入枋城,她同徐老共乘过,但彼时的马车是她这般小官庶女也能想像的形制,现在自己身处的,却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大监是多大的官呢?这样的排场,委实不一般,宋长安心里琢磨着,眼睛怯怯地看着徐老的袍角。
老人家还是一身锦衣,看得出殷实,却不张扬的打扮,但这车架的派头,又欲语还休的说着实话。
徐明看她直打量,知道也是时候和盘托出了,毕竟最后到了皇城,宋长安再天真无知,也会知道的。
「有些话,此前未与姑娘明说,是因为姑娘婆母的案子尚未落实,老夫也还没能问姑娘意向,如今姑娘同意随老夫回去,便有许多事,要跟姑娘说清楚」
宋长安听他有话要说,收回了视线,定定地看着他,自上了这辆马车,她的心跳便只是一味地加快,她现下有些怕,怕那老人又要说出些什么惊人的话。
徐明从她眼中看出了几分怯惧,他能理解,故用格外怀柔的语气开了口:「姑娘这一路到马车来,没少听见老夫手下的人称老夫大监吧?」
宋长安老实的点了头,细声问:「家父官衔大使,大监想必,也是个官衔?」
徐明笑了笑,这姑娘虽纯,但不傻,只是眼界不开:「正如姑娘所言,大监确是官衔,然而此官衔,只有内务府总管能有,老夫这么说,姑娘能听明白吗?」
宋长安眨了眨眼,呐呐的重复:「内务府…总管…」
她再无眼界,也是个出身官吏之家的女子,她知道内务府是什么机构,她不敢置信的,是自己也将要去到有内务府所在的地方。
「徐老家的大人…莫非是…」
她凝目询问,却说不出最后的问句,这一切太像个攀高枝的梦,她是想都不敢想,但与她对视的老人只是一个劲的含笑:「正是今上」
她的脑海里,浮出了那日白马背上的身影,穿的确实是明黄色的袍子,只是自己只顾着谢恩,没想到其中的关联。
她当时只觉得马背上的人或许位高权重,却没想到,竟是天下第一人。
手指忍不住的全绞在一起,宋长安觉得腹里翻腾,唇紧紧地抿了起来,用力的,有些发白。
徐明看出她的不安,晓得她是知道那句古话「伴君如伴虎」:「老夫接下来说的,还请姑娘听仔细了,将来在陛下身边,老夫不一定能常随左右,有些事情,届时姑娘得自行应对」
宋长安白着脸颔首:「徐老请说」
「陛下幼年遭难,落下哑疾,平日书字代口,姑娘可识字?」
宋长安点了头,她虽然不得主母待见,但幼时祖母尚在,靠着祖母的喜爱,她也是有过几年官家闺秀的教养生活,是识得字的,当初许家娶她,除去冲喜八字,便是喜她识字会算数,觉得她做商贾之家的媳妇能持家。
「如此甚好」
徐明露出欣慰的笑,其实他这问句大可不问,当初查宋长安婆母一事时,他也早把宋长安的生平打探的干净,如今问出口,更多是要点宋长安注意。
见徐明笑着,宋长安有点庆幸起自己识字,不过她是万万没想到,那尊贵的人,竟有如此隐疾,她想起自己伏在对方马前时那阵沉默,当时她还道是贵人不愿对她这样的小民开金口。
回想至此,她脑中又浮现那人冷冽的眼,是因为有这样的隐疾,所以才展露着凶相吗?亦或是,九五之尊定要有的威严?
宋长安没有答案,但不管事实如何,自己要做的,很单纯,便是一心一意的侍奉他,如此,才还的了,他给的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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