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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道:“就是要遮了去才好,而且我不要一盏,我要一千盏,不知小娘子那里的碧油幔可够用吗?”
姜洛微料想是与战事相关,想了一想道:“几个铺子里加起来大约是够的,你什么时候要?”
“明天晚上。”沈晏答道。
“那怎样来得及?人手不足的。”姜洛微诧异道。
沈晏却从从容容道:“灵州城里这样多的人,怎会人手不足?”
“你的意思是……”姜洛微恍然大悟,“若是大家一起齐心协力,那自然是不愁的了。”
说到这里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她放低了声音悄悄的问道,“你要这奇怪的孔明灯究竟是做什么?我实在好奇的很,可能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沈晏以手掩唇,朝她靠近了一些,低着声将计划细细的说了一番。
姜洛微越听越觉得惊异,赞叹道:“真是好法子,这是你想出来的么?”
沈晏摇摇头道:“不敢居功,我哪里想得到这些,这是沈将军的法子。”
姜洛微却正色道:“你不必妄自菲薄,你若同沈将军一样自小在沙场历练,未见得就想不到这些。”
“小娘子真是这般想的吗?”沈晏问道。
姜洛微轻轻扬起眉道:“难道我还拿话冤你不成?你就这样不信我?”
沈晏摇头道:“非是不信,只是得小娘子如此看重,实在是受宠若惊。”
姜洛微垂下眼睛,小声嘟囔道:“谁看重你了……”
沈晏只含笑看着她,不说话。
这天夜里,灵州城主街之上是一片灯火通明,熙熙攘攘。
白鹤书院各学子也都被薛淼拽了来,连荀砚之和周秉言这一老一伤的也闻得消息赶了过来,众人有劈竹条的,有拌浆糊的,有剪纸的,有裁碧油幔的,还有收集松脂和灯油的,一直忙碌到第二天的傍晚时分。
一夜一日的功夫,一千盏孔明灯终于做成了,由守城将士们捧着运到了城墙上。
往城外看,好巧不巧,怀城给北虏送的粮草也在这个时候到了。
白日里,双方仍是没有动静,下午时分,都蓝这边已经确切探得灵州城只几千人马,想着两日前被沈晏一通装神弄鬼的戏耍,不由得大怒,待冷静下来再一想,又是大喜,双方力量如此悬殊,他倒要看看沈晏这个纸老虎还能撑上几天?
主意想定,只等粮草一到,养精蓄锐一晚,明日晨起便要大举攻城,势要夺城池,杀沈晏。
夕阳西下,天渐渐的黑了,东南风愈发强劲。
等到亥时,北虏大营已完全的沉寂下来,这时,一盏一盏的孔明灯自城墙之上悄然飘了出去,乘着东南风直往北虏大营的方向而去。
孔明灯外罩着的碧油幔原是深绿色的,但在夜色的掩映下,几乎成了黑色,完全与夜色融为一体,却又不是整个的全黑。
沈晏特意令众人在制灯时,留出顶部的小小一块地方,不盖碧纱幔,如此灯的顶部便透出一小片光来,好为弩箭提供一个射击的大致方位。
而北虏因所处位置偏低,即便抬头观望,视线却被罩了碧油幔的灯身遮掩,至多瞧见一点羸弱的光晕,一时之间也疑不出什么。
眼看孔明灯飘飘荡荡快要到了北虏大营上方,沈晏一挥手,弩箭便朝着光亮下方一些的位置齐齐射出。
孔明灯纷纷破裂,摇摇晃晃往下坠去,内中火苗经风一吹,火舌一般舔舐着灯身,而灯身内外早已刷了易燃的松脂和灯油,瞬间火势喷发,一个个数不清的火球仿佛从天而降,陆陆续续掉入地下密密麻麻的营帐之中,灯底悬着的大罐油脂亦是淋漓着泼洒而下,再加风吹火势,霎时间,城下便成了一片烈烈火海。
北虏士兵自熟睡中惊醒,不知火从何来,一时间手足无措,奔来跑去,大喊大叫。
沈晏趁对方混乱之际,再次率兵杀出,士兵中大半人只管杀敌,另一小半人则手中挥舞着火把,跟随薛淼将那漏网之营帐一一点燃补齐,尤其是堆放粮草的地方。
这一战杀了足有一个时辰,直到都蓝缓过劲儿来,召集好人马待要反击,沈晏却即刻鸣金收兵,拍马扬长而回城去。
都蓝紧追不上,只恨得眼珠子都要蹦出眼眶去。
正在灵州这厢火海厮杀之际,沈晏之前所写的信件和真假两份驻军图已被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送至了丰州英国公徐巩的手里。
丰州这边不出沈晏所料,亦是来了十数万大军攻城。
徐巩看完信,只皱着眉来来回回不住的踱步,一言不发。
旁边一位身穿银色战甲,英俊明朗的少年将军,名唤郑思追的,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哎呀,我的大元帅,老国公,你这么来来回回走的我眼睛都花了,快歇着罢,他信上到底讲了什么?您倒是说话呀。”
徐巩停住了脚步,把信递给他:“你自己看。”
郑思追毫不客气,接过来就看,看完就嚷:“什么?!两千人马挡十数万大军,还不要我们管,他是要升仙还是要化佛?简直胡闹嘛不是!元帅,你把疾风营拨给我,我这就赶往灵州城,晚了怕是来不及。”
说着话,抬脚就要往账外走。
徐巩叹口气道:“站住!你才是胡闹,清济信中写的一清二楚,绝不可分兵去救,否则丰州灵州俱失矣,你蒙了眼了,看不到?”
郑思追回身道:“我怎么没看到,可若真依他所说,这跟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有什么分别?”
徐巩斥道:“胡说!他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怎么被你一说,就成了去送死了?清济这些年多少次扭转乾坤,化险为夷,我最清楚不过,他既如此安排,我相信他能守得住,为今之计,我们要尽快退敌,才好腾出手来去解灵州之困,你且稍安勿躁,待丰州事态一稳,我即刻派你率轻骑先行一步前去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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