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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拍了拍段弦丝的肩膀,是安慰的意思,然后笑笑说:“外面的动静,为父都听见了,兆儿的死,为父也知道。”
段弦丝忽地抬头,眸中隐隐闪着泪光,诧异道:“父王您不怪我?”
“都是自己的儿女,为父有什么好怪的。”南诏王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爱女的头发,又道,“要怪也只能怪为父不好,当年无力与大盛抗衡,又深陷南诏九部内乱中,不得已将你大哥送去盛京为质,又没能肃清朝纲,以至于动荡不断,如今竟要由你这个女儿家出面扛起大局。”
段弦丝欲言又止:“我大哥他……”
南诏王摇摇头,“你大哥他的确有手段有谋略,但为父与他都错了,我们南诏这片朝土是先辈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从来与外朝井水不犯河水,虽不算偏居一隅,却也富足安乐。为父多年前做错了事,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后来与你大哥暗中联络,派出兵马助他回朝,本意是想要让他回来接管这个王位,却不想他还是想要大盛。”
若非段惊觉想要的太多,便不会算计梅砚惹怒宋澜,更不会堂而皇之地与宋澜宣战,将人一路引到南诏来,便也不会让南诏九部趁乱起事,致使无辜百姓饱受战火之苦,着甲的将士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换句话说,段惊觉做事步步谋略,却又好似完全不计后果。
这不像是他的野心,倒像是他的恨意。
可是他到底恨什么呢?
段弦丝忽然想起刚才段惊觉在自己面前说过的话:天地苍茫,哪里又有谁。
南诏王的轻叹声解了段弦丝的疑惑:“他是在恨为父。”
“父王说什么?”
南诏王一笑,见门外有侍卫守着,便撑起羸弱的身子,附在段弦丝耳边耳语了几句,不过刚说了几个字,段弦丝那双杏眸便倏地睁大,满是不可思议地看向他父王。
南诏王有些怅然地笑了笑,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大哥如今想要的万顷江山,为父也曾想过,为此不择手段,所以他恨为父,为父如何怪他?丝丝,答应父王一件事,你要护好归儿,将来……也留你大哥一条命吧。”
段弦丝眸中含着的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她垂眸,似要掩住那点女儿家的神态,然后又说:“他若想活,我不会迫他死,但他在盛京城时给人下蛊,似乎惹怒了大盛皇帝,我已经与大盛联手,宋青冥只怕不会放过他。”
南诏王叹了口气:“若真如此,那也是他的孽。”
繁华富庶的盛京城如同一座牢笼,将段惊觉一囚便是十七年,他于牢笼中国困顿失意,又逢风生水起,到最后仓皇而出,未曾带走只言片语,却也遗落了自己。
段弦丝默了默,看向他病重的父王,终究还是顾及着那份血缘亲情,于是问:“大哥如今就被软禁在王府,父王的病,是不是要让大哥过来医治?”
南诏王摇摇头,“他有他的去处,为父的病他已经尽力了,丝丝,你去忙吧。”
——
段弦丝的确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便没有耽搁,转身又出了王府。
夜幕一片漆黑,因战事而起的火光也早已经被那场迷蒙的细雨浇灭,如今细雨已停,天上竟起了繁星点点。
没有完全退去的九部残兵、朝中众人的非议、父王的身体与段惊觉的去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此时都尽数压在这个少女的肩膀上。
她实在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但眼下却有一件同样要紧的。
段弦丝站在石阶上挑了挑眉毛,看了倚在府门口的石狮子身上打瞌睡的宋澜一眼,“陛下好悠闲啊。”
宋澜打了个哈切,懒懒地抱着胳膊靠在石狮子上,笑着说:“仗都打完了,朕难道还不能歇一歇。”
段弦丝提着裙子下了石阶,走到宋澜面前,“嗤”笑一声:“仗都是你手下将士打的,可没见你真出几份力。”
宋澜没理这话,而是朝着府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笑问:“郡主见过南诏王了?”
段弦丝侧过脸,“哼”了一声才说:“我父王身体不好,恐怕是没精力见陛下了。”
“那真是恭喜郡主了,看样子南诏王权迟早会落在你的手上。”宋澜眼睛一眯,思量了一下,又问,“不过话说回来,朕什么时候能见见段纸屏?”
段弦丝嫣然一笑,再度伸手碰了碰宋澜的下巴,一双眼睛灼灼有神,“不急,等陛下履行了承诺,我自然会让你见他。”
宋澜心里一沉,有些狐疑地问:“小郡主,你难道真的想要与朕成婚?”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宋澜再度眯起眼睛看她,只见少女的嘴唇抿成薄薄一层线,一张清艳至极的脸上满是沐过风霜的底色,透过这副皮囊,他好像看到了少女坚韧的风骨。
“朕方才打听过了,郡主今年还不满十八岁吧。”
盛气凌人的少女扬起眉毛,“那又如何?”
宋澜笑了笑,转身看向孤寂的夜色,点点繁星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多年前风雨交织的盛京城。
少年人的肩膀似乎格外沉重,沉重到需要背负起家国与百姓的兴亡,为了一寸安定与安宁,不惜委屈自身,求的不过是一个联姻结盟、国无战事的局面。
“朕登基那一年,也不过刚满十九岁。”
悔婚
暑热。
南诏境内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高挂截头屋檐,人们喧闹吵嚷,喜笑颜开,沉寂多时的南诏城终于在一场战事之后复苏了原有的生机。
挤在人群里看舞龙舞狮的孩童仰头问:“娘亲娘亲,什么事这么热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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