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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定时,他见大道三千,跃身于虚清,睥睨天下而见道。
静谧之中,他窥见了天光,那天光之后,他却是头一回对自己从前体察到的东西重新审视了一回。
道义中说的“道似无情”,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无情道并非断情绝爱。
可当一个人有所思、有所牵挂、有所偏袒,还是大道见苍生,一人与苍生再无分别?
第53章松夜月凉
不过月余,沈怀霜躯体开始变得火热,血液如岩浆涌过经脉,剥落了一层旧的淤堵,他如同脱胎换骨过,重塑了根骨。
许久,他睁开眼,遥望洞府天光。
头上顶着一轮十五的满月,距离上一回他出去,已经过了两月,空气间笼罩着入秋时的潮气。
四下寂寂,草虫叫了几回。
沈怀霜低头,望着在他足边跳过的蟋蟀,那只蟋蟀身上染了黄色,快到了寿数尽时,它跳得很吃力,攀上灰石,又从石上滚落。来时还是夏日,可如今转眼就到了秋日。
他推开石门,低下头,伸出手,接了那只蟋蟀上来,将它带到了水草丰富些的地上。
洞府还没出,沈怀霜蹲下去,微抬起头,却见门后,堆积了一叠厚厚的书信。他一愣,又起身走过去。
天青色衣衫晃动,徐徐清风起,又随着主人落下。
沈怀霜弯腰拾起几页,缓缓起身,垂眸望着,那双清明的眼中像不含任何情绪,他凝神望了会儿,发觉那是钟煜留给他的书信。
书信一封封叠得整齐,像是少年保留了要同他晨昏定省的习惯。
正是钟煜写了每日的见闻。
天启二十年,八月十五日
今日读书受益良多,课业未曾懈怠,又与前掌门拆解招数,倒是有几分食髓知味。问先生安。
天启二十年,八月十六日
崐仑来书信,学生替先生回过,盼先生安。今日与玉阙阁主修整书架,往后十五日便要与她一同打扫,今日前掌门开了先生玩笑,说想把先生教的学生带走,不知先生听闻笑否。问先生安。
天启二十年,八月十七日
今日无事,一切如昨日,问先生安。
……
少年落笔刚劲,收笔如出锋。
他说,他晨起习剑,午时练弓,平日课业不敢怠惰。
他还说,在旧阁主的画境中读了很多书,心法进益到何处,要他不要担心。事无巨细,一一告之。
书信右下方,还绘制了防雨水的咒。
自从沈怀霜的无情道重铸以来,眼前所见,他如同初来大赵,隔了一层雾。
字体入眼的刹那,他忽然觉得自己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少了某种情绪,却讲不出来,那是什么。头上月辉如云雾似的笼罩,罩得他心口时而闷闷的痛。
沈怀霜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揉皱一角,俯身,在地上一一拾起了这些纸张。指尖拾取过一张,他整齐地叠在一起,低头拾了一张,展开,又低头,展开了第二张。
他像是要去感知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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