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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侄倌:“四千?”
章兴旺冇吭气儿。
李侄倌:“四千可不少啊。”
章兴旺一恼,说道:“四千啥四千,四万!”
李侄倌大吃一惊:“乖乖,恁多?”
章兴旺长出了一口气:“破财免灾吧。”
李侄倌:“这财破得也太多了点儿吧。”
章兴旺压椅子上站起身来,冲李侄倌底气十足地说道:“老弟,别管派出所罚了俺多少钱,哥哥今个把话给你搁到这儿,只要恁家小妞儿能把那个给我下药的人挖出来,别管了,我给你的数,跟派出所罚我款一般多!”
李侄倌瞅着章兴旺,难以置信地问道:“真的假的,你不会说了不算吧?”
章兴旺再次把俩手伸出来,将右手压在左手上,做出一个老鳖造型,大声说道:“谁要说了不算,谁就是个这!”
听罢章兴旺这话,李侄倌也压椅子上站起身来,他把章兴旺做出老鳖造型的手往下一摁,说道:“赌咒许愿冇用,还是你刚才说得对,咱七姓八家是一个祖宗,和尚不亲帽子亲,但是,咱亲归亲,钱上分,不是我不人物,是这件事儿确实有难度。你想想,公安局是要保护检举揭发人的,派出所咋会轻而易举就把实底儿交给咱,妞儿也是要煞费苦心的。咱七姓八家人的身体里,都有咱犹太先人的基因,做生意谈价钱,对咱来说是人之常情,还是那句话,亲不亲,钱上分,咱俩也别说那些了,按做生意的路数走,你出价,我还价,四万不中,一把手得这个数。”
当李侄倌把五根指头伸到章兴旺面前的时候,章兴旺俩眼眨都冇眨,一把捞住李侄倌的五根指头,干脆朗利地说道:“成交!”
这一回章兴旺是泼上了,不惜花血本也要弄清楚那个给他下药的人是谁,五万块的人民币啊,也把李侄倌给惊住了,但李侄倌明白,越是这种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挣到的钱越不好挣,尤其是自己那个精明过人的女儿,她会不会让自己挣这五万块钱,都很难说。章兴旺走后,李侄倌就一直在琢磨,咋样才能让自己的女儿,帮他把这五万块钱挣到手里。
李侄倌压家里出来,朝双龙巷口跟儿那个公用电话亭走去,他准备给女儿李蕾蕾打个电话。其实双龙巷到北道门农行储蓄所很近,出了双龙巷往北也就是两步路,他本想走过去,可转念一想,这事儿在储蓄所里说不合适,还是打个电话,把妞儿叫回到家里说比较好。妞儿说了几次,眼望儿家家都安装电话了,也给他住的老宅里安装一部电话,可他死活也不同意,说自打他叔李老鳖一走罢以后,家里几乎就冇啥亲戚朋友走动,他自己也冇啥事儿,就是安装一部电话,也很少会有人给他打,他也冇啥人可以联系,家里真要有啥事儿,地奔儿不了几步,到北道门农行储蓄所跟妞儿一说就齐了。女儿也冇和他打别(生气),在女儿李蕾蕾眼里,她爹就是一个社会外头的人,除了一日三餐看看电视,几乎是与世隔绝。
李蕾蕾接到她爹的电话,问有啥事儿?她爹就说了一句“回到家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李蕾蕾觉着有点蹊跷,于是就把储蓄所里的事儿安排了一下之后,就去了双龙巷的老宅。
蕾蕾进门就问:“啥事儿啊,电话里还不肯说,非得让我回来。”
李侄倌:“坐那儿,我问你个事儿。”
李蕾蕾坐到了椅子上:“说吧,啥事儿?”
李侄倌:“我想问你个事儿,你得实打实跟我说,我是你爹,别跟我打官腔。”
李蕾蕾:“看你说的,跟你我还敢打啥官腔啊,我又不是啥官。”
李侄倌:“谁说你不是啥官啊,手底下就有一个兵你也是个官。”
李蕾蕾:“烦人,照你这么说,那你也是个官,我是你手底下的兵。”
李侄倌呵呵地笑了起来,说道:“花搅恁爹是不是,你要是我手下的兵,那好,把你储蓄所里的钱,给我扛一布袋回来。”
李蕾蕾也笑了:“中啊,你去扛呗,只要你能扛得动。”
李侄倌:“玩笑归玩笑,我给你说个正事儿,如果你能办成,我还真能扛一布袋钱回来……”
当李蕾蕾认真听罢她爹跟章兴旺的交易之后,也冇吭声,俩眼死死地盯着她爹,把她爹盯得有点发毛。
李侄倌不高兴了,说道:“别用这种眼神儿瞅我中不中,我这不也是为咱家好嘛,又不是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你想说啥你就说,中就中,不中就拉倒,大不了我不挣这五万块钱。”
李蕾蕾:“爸,不是我不想让你挣这五万块钱,也不是这五万块钱挣得不干净,我知,章家也是愿打愿挨的事儿。”
李侄倌:“对嘛,这也是生意嘛。”
李蕾蕾:“对你来说是生意,对我来说也能算是生意,愿打愿挨的生意,可是,对派出所的尚所长来说,就不是生意了,就是徇私枉法,就是违反职业道德,你明白吗?”
李侄倌:“我当然明白,这不是咱爷俩关着门说话嘛,只要尚所长能给咱点个眼(明确)就中,哪怕是给咱指一个方向,又不是让他写材料,摁手印,留下啥把柄,就是让他点细一下罢了。”
李蕾蕾:“爸,你咋恁糊涂啊,你也不想想,尚所长可能不可能给咱点细,这事儿你想都别想,一旦出事儿,后果就难以设想。”
李侄倌:“你给我说说,一旦能出啥事儿,咋个难以设想?”
李蕾蕾:“你也不想想,俺那个章叔为啥舍得花恁多钱,让咱去尚所长那儿打听?你再想想,一旦让俺那个章叔知了实情,是谁告发他章家胡辣汤里有大烟壳,章叔会咋样?”
李侄倌:“他咋样不咋样是他的事儿,跟咱无关,就是问到咱脸上,咱也不会承认啊。”
李蕾蕾:“爸,你说得轻巧,一旦俺那个章叔失去了理智,去找那个告发他的人进行报复,出了人命,你说公安局会不会调查?一旦公安局调查清楚,是尚所长透露给咱的,咱和那个章叔之间又有这种交易,你说咱要不要负法律责任?尚所长、我、你,谁都脱不了干系。”
李侄倌:“拉倒吧,冇你说得那么吓人,恁章叔是啥人?用清平南北街上老人们的话说,七姓八家里头就数恁章叔最能蛋,眉毛都是空的,放心吧,恁章叔不可能掂着菜刀去找告发他的那个人拼命,他不知轻重啊,他又不是傻屌。”
李蕾蕾:“他不是傻屌,公安局就是傻屌了?他再能蛋,他也能蛋不过公安局。你信不信,一旦把俺那个章叔给抓起来,他交代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然后你再把我交代出来,我再把尚所长交代出来,然后就是一锅端,咱谁也跑不掉。”
李侄倌:“看你说的,他就是把我交代出来,我就承认了吗?”
李蕾蕾:“别异想天开了,真把你往公安局里一抓,你根本不当家。”
李侄倌:“你的意思是,这五万块钱咱不挣了?”
李蕾蕾:“爸,你听我的,我觉得这是不义之财,咱还是离他远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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