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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跑得没了力气,在一棵树下蹲下来,呼吸急促得像是肺要炸了,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这个刹那,我仿佛是被抽了魂,意识浮游在天际,无数错乱的回忆在这一刻相互交织。
我出生时,脐带没扎好,无法排便,医生无计可施,姥姥和妈都准备放弃我了。爸听说了个偏方,用沾着香油的咸菜条,刺激肛门。他几天都没合眼,一直重复做这个工作,结果我喷了他一身黑屎。
爸每天出班的时候,要偷偷走,要是被我看见,我“爸呀爸呀”地不让他走,他没办法,只好把我放在车上,一直哄到我睡着,再把我抱回屋里。
我在学校跟区长的儿子打架,学校护着对方,爸直接跟校长打了起来。校长骂龙生龙凤生凤,你一个司机的孩子,永远没出息。爸领着我回家的时候,我哭着跟爸说我会有出息。
然而我没有。我没出息到让爸把命给搭进去了,我永远没有机会去补偿,我的余生都将浸在恨意之中,我恨我自己,我恨我是爸的女儿,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我,爸会好好活着。可人究竟为什么要活着?摸爬滚打、含辛茹苦地过一辈子,就为了在生命结束的那一刻,被推进一个冰冷的炉子里付之一炬吗?
妈越来越绝望的哭声钻进我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刺着我的耳膜。我听见小松子夹着哭腔劝我妈节哀,我的心狠狠地揪成了一团。我咬住了舌头,拼命抵抗即将汹涌而来的崩溃感。我突然意识到,爸走了,我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谁都可以倒下去,只有我不能。我必须要扛起一切,好好照顾我妈,我要替他活下去。这就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死亡的意义。
我抬起头,看到高大的烟囱里缓慢飘出一股股烟,我知道,那是爸。世界上唯一一个觉得我瘦、觉得我漂亮、把我视为瑰宝的人,就这样不在了。
我在原地蹲了很久,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过来告诉我,门口那边还在闹。我扶着树站起来,跟他赶过去。
郝泽宇正跟火葬场的人撕扯成一团。老牛死命地拦着他,看我过来,赶紧喊:“你可算来了!快点儿的,这小子疯了!”
我走上前,干脆利落地扬手给了郝泽宇一巴掌,“闹什么!我爸还在里面呢,刚烧成灰!”
他像是被打蒙了,瞬间静了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在一旁冷眼看着,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满脸的嫌恶和不耐烦。
郝泽宇缓缓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注意到有人冲着我们的方向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神色里显露出一点惊疑。
于是我说:“咱们先换个地方,我再告诉你我想干什么。”
走向郝泽宇的保姆车时,悲哀一股脑儿冲上我的眼睛。在这个时候我还为他着想,怕他被人拍到,明天上新闻。我可真爱他。
我们俩和老牛一起进了车里。我烦躁地摸着身上所有的兜,没带烟。郝泽宇好像知道我想干什么,递给我一根,我连忙接过来点上,像是瘾君子发毒瘾一样,尼古丁让我镇定了下来,镇定得我万念俱灰。
郝泽宇也点了一根烟,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好像谁先开口,谁就背负着即将到来的离别的罪恶。
我细细端详着他,他越来越好看了,憔悴也不能掩盖他身上的光芒。我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摸着我那一巴掌落下去的地方。他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老牛说,“你们说话啊。”
我努力压着声音的颤抖:“你能不能,不做明星了?咱们钱也赚够了,我陪你回哈尔滨,啊,你们东北人不都喜欢三亚吗,咱们去三亚,不行咱们出国,找个谁都不会阻止咱们俩在一起的地方,行吗?”
他的手突然握紧了,顿了几秒,把我的手从他脸上拿开,看向我的眼神那么委屈,“你真的爱我吗?你确定你爱我吗?”
我哑然失笑。
他依然盯着我,仿佛我的模样变了,他在用力找寻曾经熟悉的痕迹,“福子,你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如果我不做这个,我还能干什么?你就不为我想想吗?”
“我为你想过了,真的,我一直在为你想,可现在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慢慢抽出我的手,“郝泽宇,现在我彻底为你着想,咱们分手吧。”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了?你不见我,也不让我陪着你。我明白,你爸死了,你难受,我也很难过,可福子,这不是我的错啊。”
我摇摇头:“跟你没关系,我爸死了,这才多大点事儿?可这点事儿,我自己已经扛不过去了。现实世界没有还珠格格遇到五阿哥,还珠格格还得是小燕子赵薇,如果她是一头猪,连动画片都拍不了。”我忽然笑了,像是受到观众鼓舞的十八线脱口秀艺人,继续侃侃而谈——谈的全是我破碎的心。“但我只是胖福子,我拼了命瘦成这样,纵观演艺圈,也没有任何女演员能演得了我……”
“贾玲啊。”他忽然说。
我们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笑得我要努力看着车顶,才能止住眼里的泪。
“哦,贾玲行,可人家多漂亮啊,不像我……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可以,沈殿霞,她跟我挺像的,非要跟郑少秋待在一起,结果她死得早,赔了一辈子进去,临死前还要问那个男人有没有爱过她。可我怎么能跟她比啊,她身上挂着全香港人民的爱,我只有爸妈的爱,我爸爱我还把他自个儿的命给爱没了……”
郝泽宇小小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还有我呢,我还爱你呢。”
“不是的。”我看着他,摇摇头,“我们或许只是对彼此有好感,我特别想去相信你真的爱我,但我们得承认,这不是爱情,这只是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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